陈灵儿抬头望去,树下果然空荡荡的,再也寻不见那少年的身影。
与文青玉不同,少女心中只是转了转念头,便猜那家伙大约是怕在诗会上出丑,趁着众人不留神,灰溜溜逃了。
至于先前那一场比试,因有花月楼诸长老评判,十一位长老无人异议,确实是她输了。
可她堂堂陈家小姐,输一回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少女冷哼一声:“跑了也好,省得留在这儿丢人现眼。”
文青玉怔了怔,转头望向慕容雪:“你有没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敢打赌,先前咱们一定见过那家伙。”
慕容雪摇摇头:“你想多了,我可没见过什么瘸子。”
文青玉情急之下涨红了脸,脱口而出:“你不会真以为他姓慕容吧?”
“不然呢?”
慕容雪侧过脸,静静看她:“你说,他是谁?”
文青玉深吸一口气,冷笑:“就算他改了容貌,换了声音,可他那双眼睛瞒不过我……他就是李隐。”
“谁是李隐?”
陈灵儿闻一惊,拉着文青玉的手问道:“不会是你喜欢的人吧?”
慕容雪想了想,依旧摇头:“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瘸了腿?”
说完冲陈灵儿浅浅一笑,“李隐是青玉的未婚夫,也是我们共同的仇人。”
“师姐,你真是糊涂啊。”
文青玉幽幽一叹,伸手指向天空:“你忘了他是怎么从你眼皮底下逃走的?他又不是神仙,摔断双腿有什么稀奇?”
“啊?”
慕容雪神色一震,回想起玉女宫那一幕,怔怔地说不出话。
文青玉瞪了陈灵儿一眼:“我可没那般花痴,为一个男人满天下追……我跟那家伙不共戴天。”
陈灵儿看看慕容雪,又看看文青玉,嘻嘻笑道:“师姐,你也喜欢他?”
“呸!”
慕容雪一声冷笑,“去年秋天,我便休了他。”
陈灵儿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那瘸子到底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竟让眼前两个少女一个休夫、一个喊打喊杀?
想着想着,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
看着两女笑道:“原以为只我一人倒霉,没想到你们跟我一样狗血。”
“呸!”
文青玉啐了一口,气笑道:“别让我见着他,否则我打断他另一条腿。”
“阿啾......”
高楼上,坐在女人面前的李隐猛地打了个喷嚏,仿佛听见了那两道诅咒。
可他此刻正目瞪口呆地望着面前的女人,心思翻涌。
沉吟片刻,倒没有急着追问女人为何要瞒他真相,只开口问道:“那谁,你怎么知道白露就是白泽?”
若不是眼前这女人点破,打死他也想不到,白家公子好端端的,怎么就扮成了少女模样?
不对,一个大男人,怎就扮成了女子?
竟连自己都被骗了过去,连青云观那个白胡子老头都一并瞒过了。
女人淡淡一笑:“这有何难?你凑近芍药闻一闻,再回想在路上捡到白露的情形。好端端的姑娘家,谁会没事往荒郊野地里跑?”
“女人香?”
李隐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他好歹也曾与三位少女独处过,险些便跟慕容雪成了夫妻,少女的幽香自然不会轻易忘记。
想了想,又问:“就算你看穿了那家伙,又怎么断定他就是白家公子?”
“这很难吗?”
女人叹了口气,喃喃道:“我又不是没去过盘龙镇。白家主人当年怕被陈家惦记,一直把白泽当女儿养……”
“直到去年秋天,才不慎被陈灵儿撞破那小子男儿身,逼着白家联姻,让白泽入赘陈家做上门女婿。”
李隐点头:“我在镇上听过此事,却不知那家伙一直是女儿装扮,难怪我没认出来。”
女人淡淡一笑:“你让玉兰姑娘跟在那小子身边,是想气死陈家小姐吧?”
“她啊?”
李隐摇头苦笑:“我可没那心思,只是怕陈灵儿寻不着白泽,把一腔怒火全撒在她身上……老板娘贵姓?”
话锋一转,他把话题扯回女人身上,跟着将掌心里的纸剑递了过去。
淡淡一笑,“如此,可以再尝尝夏花与寒霜了吧?”
“花月楼没有老板娘,那都是世人胡叫的。”
女人浅浅一笑,从他手中接过纸剑,一边徐徐展开,一边回道:“我叫桑影,一个生于世间、偏爱酿酒的女人罢了。”
“桑影?”
李隐心里咯噔一声,暗忖你这是在戏弄我?
随即转念一想,喃喃道,“忘川之上,桑梓之下,一半是光,一半是影……楼主这是要跳出三界,远离红尘?”
“是又如何?”
桑影心头也是一震,显然没料到眼前少年心思如此细腻,竟一眼看穿了她所有的心思。
不由得幽幽一叹,展开手中黄纸。
凝声念道:“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一边呢喃,一边提笔将词句抄录下来,怔怔地望着黄纸在指尖徐徐燃烧……心底却叹了又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