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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说咱对待官员苛刻,难道大明官员的俸禄真有问题?

就连陛下,都如此亲切地称他一声翊儿?

便在郭兴僵愣之时,朱标远远地开口提醒道:

「姐夫,你先放下马缰,给舅舅见个大礼。」

胡翊立即便要单膝跪地。

便在此时,朱标这一声「姐夫」叫出来,令郭兴心里最後的一点坚持也都消散了。

他立即拦住胡翊,开口说起道:

「好外甥,你快起来。」

郭兴长叹一声,无奈又道:

「你哪来的什麽罪过?

你天保弟弟这事儿,说破了天,那也是他咎由自取,却也怨不得旁人。」

胡翊显得很诚恳:

「终究是外甥鲁莽,请舅父原谅。」

郭兴连连点头道:

「我不怪你,整个郭家都不怪你。

为国为民,忠心办事,这是咱们做臣子的本分。

何况,咱们都承蒙皇恩,岂能包庇家人的罪行。」

郭兴连连将胡翊换起,跟他楼着肩膀聊天,显得十分亲昵。

朱元璋一看他们的矛盾解开了,心下当即是一喜。

吴祯、吴良两个表兄,这时候也过来为他说好话。

郭兴已然见识到了胡翊的能量之大。

此事便顺顺利利的办成了。

朱元璋见他们舅甥和好,便笑着开口说道:

「静端怀有身孕,这些日子,朕的不少老兄弟都琢磨着去看你们呢。

倒不如趁此机会,挨家走动走动,到时候你跟静端一起去,也要到你郭兴舅父府上去走走。」

胡翊连连称是。

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

抓贪赃卖法、尸位素餐这种事,按理说,本该是光明正大的。

但人与人之间,除了律法,还有人情存在。

即便朱元璋是皇帝,他也躲不了这些东西,

大约是郭兴回来,郭家兄妹之间有过商量,

仅隔了一日。

胡翊正在坤宁宫为朱静端把脉,这大清早的,郭宁妃、达定妃亲自拎着补品,全都过来探望来了。

前几日,长公主有喜的消息便已传遍後宫,马皇后还自掏腰包,给宫人们都发了喜糖。

那时候,李磺妃尚在屋中陪护,那也是给娘家人传话,向宫里进了补品给朱静端的。

人家都有这份心意,她们却没有。

到今日了,忽然提着补品来看长公主了,还整的无比的亲昵,一口一个女儿女婿的叫着。

马皇后见这二人来了,也倒是一团和气,与她们谈了许久的话。

这二人争相的夸赞起胡翊的医术。

大概其,生怕以後儿子们得了什麽要命的病症,那时候用得上胡翊。

她们就都转过向来了,巴结的意味很浓。

胡翊心说,郭兴能原谅自己,大概其也有这一重原因在内吧。

这个年过去,胡翊又在惠民医局的事情上忙碌起来,

大体的规划都已制定好,现在就是交给工匠们修盖,他时而会过去监个工什麽的。

因为上次在叔父家中,胡翊作下的那张祖父画像,令胡父印象深刻,时而念起。

胡翊便又画了一张,在驸马府的家庙里供奉。

这一日,胡翊正在惠民医局施工现场,忽然张景岳来了。

「附马爷,陛下关於常进、王均直的太医名额,已经批下来了。」

张景岳显得很高兴。

得知此事,胡翊也是由衷地感慨。

忙碌这麽久,这份迟来的平反终於是到了。

「陛下圣明啊,有此平反一案,那些真正有才之士,必然是人心振奋。

此举对於网罗人才,真是大有益啊!」

胡翊话音才说到这里,忽然看见张景岳身子一颤,突然无比恭敬地侍立在旁,弯腰,低头含胸,双手交叠在腹前。

这时候,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在这里夸谁呢?」

胡翊听出这是丈人的声音,立即转过身去。

朱元璋立即将食指竖在嘴唇边,作了个声的举动。

胡翊见他今日一身青灰色布袍打扮,脚上穿着普普通通的布鞋,打扮得朴素。

又见朱标戴着文生巾,穿一袭青袍,一副文质彬彬的学子模样。

皇帝和太子这是微服私访来了。

胡翊立即停下手上动作,放低了声音问道:

「岳丈、殿下,你们怎麽来了?」

朱标一笑,就令人如沐春风一般,声音温和的解释道:

「爹和我微服出宫,听说姐夫在这里,顺便过来看看。」

朱标就好奇的打量着惠民医局的修建。

现在不过刚砌起一米多高的墙,要想封盖完工,看样子还得两个月时间。

朱元璋就四处闲逛,仔细看着惠民医局的布局,不时指着某处发问。

问了半天,朱元璋疑惑地问道:

「女婿,你这惠民医局怎麽要盖这麽多间茅房啊?

要不然,你乾脆把惠民医局改了叫惠民茅厕算了。」

朱元璋不懂得这医学里的门道,在他看来,好好的房屋都建成了茅厕,这简直是一种浪费!

对於朱元璋不懂得的事,胡翊只能耐心为他讲解。

谁让对方是皇帝呢?

等朱元璋参观完这一圈後,他看着胡翊文问道:

「你今日忙吗?」

朱标便说道,「爹要到城外去一趟,姐夫没事的话,不如跟我们一起出去逛逛。」

胡翊没空也得变有空。

朱元璋当即提议骑马,父子女婿三人便骑马往三山门方向赶去。

骑马出了城西,胡翊看着前方官道,以及来往过路的行人,形形色色,有些担忧地道:

「岳丈,今日就真的一个护卫都不带吗?」

「怎麽,怕了?」

朱元璋自负地道:

「咱当年只带十余骑,就敢探滁州城防,还敢去距陈友谅中军不足十里处探查敌情。

这算什麽?」

今日既然一个甲士都不带,胡翊就只能更加小心翼翼些,亲自担负起护卫职责了。

毕竟,这是天子出游。

「走,去三山村,你知道路吗?」

胡翊疑惑地问道:

「岳丈,咱们去那里做什麽?」

朱标就笑着道:

「爹要开科举取士,昨日已将刘基官复原职,调他主持科举。

刘中丞提议,提拔国子监助教罗复仁为弘文阁大学士,协助本次科举。」

胡翊心里琢磨了下,罗复仁这人,他还没听说过。

朱元璋这时候便说道:

「年前,周观政奏了一本,说咱定下的俸禄有些少了。

还说咱苛刻官员,被咱下旨拖到奉天门打了顿板子。

都说罗复仁为官清廉到了极致,穷到衣裳都没得穿,刘基又向咱推荐了此人。

哼,咱还就不信了,这世间当真有如此清贫之人不成?」

搞了半天,朱元璋是觉得自己俸禄给的足够,大明朝没有这麽穷的官吏。

他自己不信这个邪啊?

胡翊心道,你给的那点鸟俸禄值多少银子,自己心里没笔数是吧?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朱元璋比那半夜鸡叫的地主周扒皮,也是不差分毫,

在苛刻官员这件事上,叫一声朱扒皮毫不为过。

胡翊不禁觉得周观政这人能处,遇事他是真上啊!

说起这个,他就又想起当初那位知府兰以权。

兰以权在被胡翊参倒,发往广西为官的路上。

就曾对胡翊道,说自己一家人都在老家种地,维持生计。

此人赴广西上任,也只骑着一头毛驴,驴身上驮的全都是书本。

除此之外,身无他物。

从南京到广西,有数千里路程,兰以权也没有带任何仆从,便独自牵着驴上任去了。

他倒觉得,大明应该确有这样的清廉官员。

朱元璋说要去三山村,三山村下游不远就是槐岭村,王均直似乎就居住在那里。

正好,今日若能找到王均直,就可以直接叫他回太医院做太医了。

从三山门外的官道一路西去,大约三四里外,就是三山村了。

正月的天气还有些冷,但这挡不住孩童们玩闹的热情,他们在村口冰凉的石碾盘上嘻耍。

朱元璋看到这些孩子们,只大约五六七岁,一个个穿着粗布衣服,还都裹得严严实实的。

看到这一幕,他便有些高兴了:

「看起来,咱们大明的百姓过的都还不错,咱小时候可是连衣裳都没得穿呢。」

胡翊心道,这也就是三山村离着南京城最近,村民们在天子脚下,又紧挨着帝都。

干点什麽不能吃饭?

胡翊觉得自已有必要纠正朱元璋的认知,想到这些时,立即便说了出来:

「岳丈,南方本就富足,何况这里又是天子脚下,村中百姓们吃得饱穿得暖正常。

我到甘肃、陕西那些地方去过,潼关以西几无人烟,开封以西白骨哀哀,大明百姓们还很艰难啊!」

朱元璋虽然被驳了兴致,不过一想到胡翊说的这话属实,又有劝谏之意,当下也就没再说什麽。

他亲自找到一个孩童,问了罗复仁家的去处,竟然还在村子的最後方。

穿过两条巷子,走过了这个村里绝大多数的人家,一行人终於是在最後面那条巷子里,发现了两三间又破又旧的房屋。

「门前有一颗大桑树的那家。」

朱元璋默念着,然後果然找到了这棵桑树。

桑树之侧,一座满是坑洞的土坯房,坐落在眼前。

土坏围墙常年遭受风蚀,变得极不平整,这座宅院的大门,也是用残破的木板图图拼成的,好像随时都会倒塌。

这门连个锁都没有。

朱元璋当即掀开大门,迈步进院。

这罗复仁家中官宅,竟然如同荒废的房屋一般,院子两面种的全都是蔬菜,只留下中间一条很窄的过道。

看到这一幕时,朱元璋终於有些绷不住了,他转头问胡翊和身边的太子朱标:

「咱堂堂大明官员的家宅地,竟能贫困至此?

难道真如周观政所,咱对待官员苛刻,大明的俸禄定制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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