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庄阵地。
一名被土埋了半个身子的一零二师战士身子忽然动了动,随后艰难的动了动手。
再然后,他微微抬起头晃了晃脑袋,试图用劲把自已的下半身从土里带出来。
可他后方的战壕和掩体被炸塌,不仅有土,还有沙袋,还有战友的尸体;而他自已也被之前倭寇的轰炸给炸伤,满嘴是血,背后还有种温热的感觉。
本就受伤的他在试了两下后,大概明白了情况。
自已下半身应该是被炸断了,没断也失去了知觉。
他用手撑起上半身,费尽全身力气把脑袋探出前方那不到三十厘米高的小土堆往外看了一眼。
几百米外,倭寇的坦克正带着步兵朝着他这个方向冲来。
两侧的极远处,倭寇的骑兵正顺着阵地上几个彻底被打残的地方冲锋,试图切割、包围他们。
除了已经发起的冲锋,倭寇还在不断的往已方的阵地上开着火。
他周围似乎没有活着的战友,以至于倭寇并没有往他这里开枪。
阵地上忽然响起一些呐喊,应该是已方剩下的一些军官。
他听不太清他们在喊什么,只听清了两个词。
撤退。
断后。
士兵笑了一下,从一旁的土里翻出了自已的步枪,还有身旁两个战友的武器。
但是可惜,他只找到了七发子弹。
好运的是,有一颗手榴弹。
他没急着开枪。
而是把手榴弹藏在了自已身体下面,和腰间的绳子绑在一起——他们没有腰带,都是直接用绳子缠的。
这样一来,就算自已战死了,敌人总要清理战场吧?
等敌人搬动我尸体的时候,兴许也能带走一两个人。
随后他才擦了擦子弹和步枪。
上膛。
瞄准。
开枪。
周围不断的有还存活的战友往后跑去。
有人没看到他。
有人没跑多远就被敌人的子弹打中。
还有人试图带他一起走,但在靠近他看到他下半身被大量东西压着后就再次往后跑了。
士兵没怪他们,只是艰难的抵抗着脑海中昏昏欲睡的感觉,集中精力瞄准前方,尽量打中一点。
直到倭寇中有人发现了他。
一辆坦克上的机枪手瞄准了这。
“哒哒哒……”
战场呈现着一边倒的态势。
在经历了敌人数个小时的猛烈攻击后,一零二师本就只剩下了一些残兵,士气更是被直接打没了。
于是当倭寇发起冲锋时,除了少数断后的士兵外,其他的人都在往后撤。
更后方。
第九十九师的阵地上。
陈城看着一零二师阵地上的表现,心里居然觉得……正常?
“报告,一零二师全线后撤,各旅、各团指挥都联系不上……”
听到身后军官的声音,陈城放下望远镜。
“不用联系了,准备整编逃回来的残兵。”
“另外通告全军一零二师在陶庄的战况,把那个姓柏的给我推出去,以战败之罪毙了。”
“记住,写详细点。”
“今后若再有部队如一零二师这样、遭到敌人猛烈进攻被重创后连抵抗都不抵抗就直接后撤,从师级到营级所有主官全部以战败论处!”
“身为军人,就算阵地上只剩下一个人,也应该以死相拼!”
“他们现在应该还剩下个千把人,怎么没有一战之力了?”
身后的军官没吭声,只是默默传令。
你当所有部队都是十一师那种硬骨头吗?
一零二师之前可有近六千人啊,几个小时下来被敌人炸弹和炮弹整得只剩下千把人、说不定还不到一千,这个惨烈的情况下,士气崩了真的能理解……
可正如陈城所说的一样,哪怕能理解,但身为军人,如此行为依旧是逃兵!
半个小时后,前方一零二师的士兵陆续逃到了这处阵地。
随着他们的后撤,一种恐慌的情绪也在九十九师部队中蔓延。
倭寇的强大火力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之前在华北传来的战报中,北方团体依靠坚固的工事和敌人打出来的战绩,此刻看来显得极其天方夜谭。
一零二师都没守一个下午,就已经阵亡了绝大多数部队。
而倭寇死的人加起来可能还不超过两百。
这战损比已经不是个位数了。
而是敌人一,已方数十。
陈城预料到了会有这个情况,但这就是他想要的。
金陵军不能狂妄,不能轻视敌人。
可也不能彻底失去战斗意志。
所以现在,是他们反攻的时候了。
一零二师刚被打崩,如果放任这种溃败蔓延,华夏就算有再多的军队也不顶用。
他要趁着这个时候强行发起一次反攻。
他要让其他部队知道:
敌人是比我们强大,但我们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除非你们自已是弱者。
一零二师,就是陈城选的这个“弱者”。
而他选的强者……
“报告!”
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城转头一看,一个身姿挺拔的军官正对着他敬礼:“教导总队参谋长邱请??前来报到!”
“雨庵啊,军情紧急,我就不废话了。”陈城回了一个礼。
“请教官下令!”
邱请??面容严肃。
陈城曾经是黄埔军校的教官,而邱请??作为黄埔学生,自然也可以这么称呼——在金陵军体系内,黄埔出来的人这么称呼反而能拉近关系;至于这究竟算是提振士气,还是拉帮结派,就看个人想法了。
“我知道,你们最初来战场是为了带兵打仗的,但是老头子临时让你们去大丰县杀人,是吧?”陈城问。
邱请??点头:“是。”
“你带了多少人?”
“一千多人!”邱请??立刻回道:“除我们教导总队的一个营外,还有一些是我们出金陵时从周围几个警卫部队里临时拉来的,说是辅助后勤和沟通,但所有人都清楚来了就要打仗!”
“如果我让你把部队打散,混入九十九师各个团里,等晚上时带他们打一次反冲锋,你敢不敢?”
邱请??二话没说:“敢!”
陈城看着他:“你这可是违了老头子的令了,不怕?”
“教官你不一样违令了吗?”邱请??笑了下:“反正都是打敌人,哪的敌人不是打?再说了,去大丰县能杀几个人还不知道呢,哪有在这里打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