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丰县县城里。
倭寇一个大队的步兵已经进城。
他们刚入城,城中百姓就个个关紧门窗,街上空无一人。
但令人意外的是,这个大队的步兵进城后确实没有主动杀戮任何一个人,仿佛倭寇真的守规矩一样。
县衙内。
骑兵联队黑岛联队长在蒋申的带领下,装模作样的看完了大丰县的一些资料。
然后笑着拍了拍蒋申的肩膀。
“蒋省长,希望你的朝廷能够做的比金陵更好,尤其是在保密这方面,千万不要让敌人知道了。”
“这些源自之前金陵朝廷的数据,我们大东瀛蝗军在登陆之前的两天就已经拿到了,甚至还派人实地走访了大丰县,修改了一些不合理的、被官员作假的数据。”
“如今你们自治了,你手下也会有大批治安军,我们尊重你们的意见,不会让你们自己人打自己人,但是你们也不能给行省拖后腿,一定要好好办事、好好和我们合作!”
在翻译的转述下,这番话在蒋申耳中只剩下了一个意思:
如果你干得和金陵一样烂,你就得死。
蒋申心里顿时妈卖批……
我手下现在满打满算就百多个官员,算上保安团、也就是划归他管的治安军,全部人手加起来也才一千来号人,地盘更是只有区区这一个县城。
这种情况下,这行省能干到什么程度,不还是你们倭寇说了算吗?
你让我干的比金陵要好?
那你倒是给我招揽些人来呀!
我一个人怎么给你们干?
他委婉的表达了这个意思。
但黑岛联队长只是笑了笑:“我相信,随着战事的不断进展,会有更多如蒋先生这样的明智之人加入行省的!”
这时,一名倭寇士兵快速跑进来。
“报告,师团长阁下要来大丰县视察,以表帝国对大丰县自治合作之诚意,还要与当地民众进行交流!”
黑岛顿时眼神一凝。
他马上让蒋申去民间找一些各行各业、各个阶层、且愿意自治,和倭寇友好的人来。
身为有皇族血脉的一员,他清楚的知道师团长这次视察所蕴含的政治意义。
蒋申心里只感觉这帮寇太多事了,发了声明还不够,难道非要有高官来视察才能表明?
但他没什么话语权,只能默默去找人。
等他离开后,黑岛看着他的背影,眼神眯了起来。
宣布自治前,蒋申那宁可死也要他们先签字再进城的行为,让他有些敬佩。
这是一个明智之人,但又不缺乏死的勇气,还很聪明,知道审时度势,这种人哪怕投降了也会受到他们的重用。
但是进城后……这个人的表现貌似不像他猜测的那样。
难道自己等人看错了?
还是他另有图谋?
半个小时后,倭寇十四师团师团长井关隆昌带着一个中队的士兵来到了这里。
城外,上百个本地民众代表正和蒋申等官员一起迎候。
城内,百姓们也在夹道欢迎,只是脸上没什么笑容。
能有笑容吗?
蒋申直接强令,不出来迎接者拉去战场上当炮灰,出来迎接就可以免去。
更关键的是,他背后站着倭寇。
而倭寇真敢开枪……
现在这场面是这半个小时内用数十条人命生命才促成的。
井关隆昌先是和首先走上来的黑岛低声聊了几句,随后才走向蒋申。
“蒋先生!”
井关隆昌露出了一个笑脸:“暂时只能委屈你把行省设立在大丰县了,但是我们保证不出一个月,你管理的范围绝对会超过两个华夏省!”
听着翻译的话,蒋申马上做出一副感激的样子,连连对着他道谢。
双方寒暄了一会。
井关隆昌和这些民众代表们一起拍了照。
这些照片和笑容将会随着报纸的刊发而传遍整个东亚甚至世界,成为他们想要的舆论事实。
随后,井关隆昌打算进城。
但他留了一个心眼。
他让一队士兵率先进城,把城内的百姓对他们的欢迎场面先拍了下来,有了足够用于宣传的素材后,就让百姓各回各家了。
等到前方的士兵确认周围街道上没有徘徊的百姓后,他才走了进去。
……
“我去,这人属乌龟的吧?怎么这么小心?”
李缘看得咋舌。
身为师团长,周围有两个大队,一个骑兵联队,一个中队的士兵,还有数十门大炮,甚至已经有一个大队以上的士兵进了城,也管控着城门。
这种情况下你还这么小心?
一旁。
凛俵抿了抿嘴:“这才正常。”
他知道有些民间话本或者说书人可能会夸大其词,也知道后世会有一些离谱的故事。
但许多故事都真的没有逻辑。
想靠刺杀来杀掉一个师团级别的指挥官?
你做梦呢?
人家有这么傻吗?
看到他这个态度,李缘沉默了下来。
“所以,他们会白死,是吗?”
凛俵没说话。
两人看着这一行人进了大丰县城。
半晌后,凛俵忽然开口:“不。”
“这是号角。”
……
大丰县里。
刘辉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站在自家院子门口等着。
他是一个小地主。
家里财产也就近百亩田、十几家在大丰县及周围几个县城的店铺、一个给一位省级远亲偷摸干的盐场、做点民间的小买卖而已。
但他的小,只是相对于整个国家来说的。
放在大丰县这一亩三分地上,他的权势可以排进前三。
如果不算县衙那些流水的官,那么几乎可以说大丰县有三分之一都是他们家的。
然而,现在全是倭寇的。
他心里有些不爽。
幼年时,爷爷曾告诉他,他家祖上是汉高祖,他身上流淌着汉族最纯正的血脉。
哪怕自家这一支已经是不知道多少代后的旁系中的旁系了,可他每每看到史书,都会以此为荣。
放在整个历史里,刘家,对得起华夏。
可现在,他走到了一个路口。
如果他什么也不干,他相信倭寇哪怕出于装装样子的行为,也会把他们家在新政权里扶持到一个高位,到时候他家说不定能更上一个台阶。
只是这个台阶不是他想要的。
他怕自己自己真这么干了,死后到了地底下,自己的爷爷和父亲会先冲上来把他打个半死,然后再把他提到祖宗面前谢罪……
高祖都不需要说什么,以高祖的地位,他只需要一个失望的眼神,所有汉族人都会把他当成耻辱。
他接受不了。
所以早在昨天听到倭寇登陆的第一时间,他就让自己妻子和所有的儿子、后代分别带上一些家产,从好几个不同的方向离开。
就算有一两个人被抓,也总有人能够跑出去延续自家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