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
隗座拿着蓟城发的那份公开电报翻来覆去的看。
相比于蓟城的情报能力，他此刻更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
我金陵的部队是否每一支都有如十一师这般的战斗意志？
他知道一支部队的战斗力是由装备、地形、主将指挥能力、思想教育、后勤体系等诸多因素组成的。
比如黔军和滇军，别看平原作战他们战斗力不咋样，你要是换个山地去跟他们打，他们能在山里溜死你……
装备上他没办法，毕竟华夏的工业能力和装备本就处于劣势。
后勤和主将指挥能力，前者要看硬实力的国力，后者需要上级来选，也不能作为标准参考。
但思想教育上……
十一师的战斗力，居然如此强大？
隗座心里猛然升起一股渴望！
一直以来，他都知道团体部队的思想极其过硬，哪怕装备差，哪怕条件艰苦，可论战斗意志，隗座自知金陵军不如他们。
现在十一师的表现忽然让他觉得……那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我金陵军也可以啊！
那怎么之前跟团体打时，各部队表现那么差呢？
门口。
钱小俊走了进来。
“隗座，已经加急让报社印发，下发各部队的同时也传达了命令，要求官兵全部学习。”
隗座回过神。
“慕尹啊，你觉得我们全军一百多个师里，有多少个十一师啊？”
钱小俊盘算了一下，说：“十几个吧。”
“只有十几个吗？”隗座有些不相信。
钱小俊说：“如果隗座是以他们这般全员战死、绝境也不投降的精神举例，那恐怕确实只有十几个。”
这并不是钱小俊对此感到悲观，而是理性的分析。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国家大义的。
一个师那么多人里，总会有一些败类。
如果想保证一个师全员都是这种肯为国赴死的精锐，别的不说，整体立场得要立得住吧？
但在此基础上，钱小俊并不认为金陵军内有多少部队能做到。
因为最基础的一点，你想让大家跟你一起赴死，至少军饷、粮食这种基础物资上不能苛刻对待了吧？
不然上级平日压榨你，打起仗来还要你跟他一起去死，你乐意？
就算有许多人因为家国大义的原因不愿意投降，但是估计也不会当场战死在那，而是会选择逃跑。
逃兵一跑，士气不就泄露了吗？
而在这一方面，整个金陵军所有部队，包括各地大佬麾下的部队，能做到的顶多也就十几个师了。
钱小俊委婉的跟隗座解释了一下，要满足全员战死、没有俘虏没有逃兵，需要多少苛刻的条件。
隗座听出来了。
于是他有些无奈。
自古以来，一个政权的组建方式只有两种。
一种自上而下，一种自下而上。
自上而下，就是有个上层名人振臂一呼，借着天下大势也好，背后有人推波助澜也好，携手其他与他差不多的势力，一起出人，组建新政权。
一如东汉，一如魏晋，一如关陇贵族那几个王朝。
王朝更替，但大致逻辑没有变。
自下而上，那就是纯粹有人从底层出发，一路往上改变整个社会权力结构。
一如明朝。
而他的金陵政权，走的也是自上而下的路子。
他整个朝廷政权里，不管是政务还是军队，所有有实力的人几乎背后都有势力。
相比之下，团体那边选的是另一条路，而且走得比明朝更彻底——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整个中国历史到现在为止，也只有团体这一个政权是完完全全由下往上建立起来的。
隗座不是看不到团体的好。
也不是看不到自家的坏。
可他看到了又能怎样？
想动任何一个方面的人，都意味着对自己政权内部开刀，意味着跟当初支持他的一些人翻脸。
没有绝对能堵住其他人的借口，隗座但凡敢这么干，都要考虑一下是否会引起其他势力的连锁反应。
如今钱小俊这么一说，隗座哪还能不清楚病症出在哪？
但这是我不想改吗？
是我做不到啊……
钱小俊看着他脸色一阵变换，不由得心下有些失望，只是没表现出来。
这个政权已经烂到这个地步了吗？
不对，他自己家好像也是受益者……
可朝廷这么大，我就稍微让我家人受点益怎么了？
我还是在忧心朝廷啊！
……
“华夏人有这么强？”
山姆国。
大统领看完了电报内容，忽然感觉早餐都没什么味道了。
三月三日倭寇和华夏正式在蓟城开始冲突，准备全面开战时，全世界没人看好华夏的，也包括他。
那就是个没有任何工业基础的纯农业国。
而倭寇虽然相比于山姆国比较弱，但好歹也是工业国，是列强之一。
这要是还能打赢，那他们这几十上百年的工业发展不都成笑话了吗？
可现在，这份战报给大统领提供了一种可能。
华夏只要有足够多的诸如十一师这样的部队，说不定这仗真能打赢——至少在陆地作战，在华夏的领土内，倭寇还真可能会被赶出去或者消耗光。
大统领有些不信。
他让军队马上搜集倭寇国内的所有信息，尤其是之前这一战倭寇的军事物资准备。
半个小时后，更详细的消息到了。
山姆国军方一直在盯着这场战争的双方，情报系统也一直在运转，如今大统领需要，他们只要将那些情报资料整理汇总一下就好了。
于是大统领看着倭寇为此战做的准备，神情彻底凝重了下来。
为了给大丰县那里登陆部队提供足够的支援，倭寇水军虽然只有十几艘战舰随着登陆舰队去了那里，但倭寇步军却调集了几乎全部的飞机——这两天，倭寇本土只剩下两支航空部队，一支在国都，一支在最北方。
数百架战斗机，一百多架轰炸机，数百吨炸弹，上千飞行员，全部聚集在半岛西南部。
几乎每时每刻都有战斗机在前线。
几乎每半小时就有轰炸机前去提供轰炸支援。
在倭寇十四师团在前线修筑出野战机场后，立马就有一百多架战斗机和大量运输机降落，预计华夏时间的今晚，那个机场就能被彻底修建成，到时候空中支援就可以直接从那里出发，而不需要跨海从半岛出发。
大统领也是懂军事的，只是没那些将军们那么懂。
就这资料，他都想象不到那支华夏军部队是怎么在连绵不断的空中打击下，还能跟倭寇一个步兵旅团拼那么久的。
“如果换成我们的部队，能做得比他们更好吗？”他看向前来送情报的将领。
后者点了点头：“能，我们预计能比他们多撑几个小时。”
大统领沉默了。
这不是几个小时的事，而是他以前认为华夏的军队做不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