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远蹲下身，指尖悬在半空，仔细打量，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长势比我预想的好。低温天气还能稳住出菇，棚内温湿度管控下了功夫。”

“前前后后盯了两个多月。”

栗芽直起身，

“从十月底播种，到菌丝发育、原基分化，中间提心吊胆，就怕出岔子。这两天刚冒头，距离采收还有几天，后续管理半点松懈不得。”

苏扬拿着记录本走过来，递上一份台账，

“这是这段时间羊肚菌生长记录，温湿度曲线、通风时长、菌床湿度变化全在里面。”

陈志远接过本子，一页页翻看，看得十分认真。

“数据记录很完整。不过部分时段夜间湿度波动偏大，后续可以加装自动监测设备，减少人工巡查的疏漏。”

苏扬微微挑眉，没想到他刚进场就看出问题，淡淡应声，

“对，第一茬出菇，人员盯得比较紧，暂时还没添置。第一茬采收后，会考虑采购。”

栗芽听着两人交流，心里稍安。

她最担心的就是技术对接脱节。眼下看来，陈志远确实懂行，和苏扬沟通也顺畅。

“三号棚这片是核心菌床。”

栗芽指了指前方，

“采摘工人已经叮嘱过，严禁靠近。棚内通风、加湿时间都卡死，你接下来可以跟着一起盯。”

陈志远点头，

“没问题。这几天我跟着你们巡棚，先把棚区情况摸透。等到羊肚菌成熟采收，全程参与，积累一手资料。”

走出暖棚，冷风迎面袭来，两人不自觉裹紧外套。

栗芽侧头看向陈志远，

“宿舍有热水器，晚上记得烧水暖暖身子。村里小卖部东西不全，缺什么直接和栗雯说，跟我说也行，年根儿了，镇上超市再过几天就要歇业，想要置办什么，趁早，省的特意往镇里跑。”

“多谢费心。”

陈志远环顾四周棚区，目光沉静，

“我过来之前就想好了，过年就在农场过。年后大田蜜薯扩种，年前把基础摸清楚，开春不用手忙脚乱。”

栗芽有些意外，

“不回家过年？”

“家里人理解。”

陈志远淡淡一笑，

“做农业，抢的就是时节。年前熟悉棚区，年后直接上手，不耽误事。”

栗芽沉默了，

“要是老师知道你一来就被我这么压榨，怕不是得骂我是黑心老板吧？”

陈志远没忍住，真笑了，这一下就露了原型，声音都清脆了，还带着点儿憨气，

“不至于不至于。

说来我还得谢谢师姐呢，我的论文选题正好需要实验数据，你这可是雪中送炭，又有工资拿，守家待地的，这条件我还敢挑？

老师当时跟我说，我恨不得当时就飞过来，这些天好歹是把论文框架弄出来，趁着过年就赶紧回来了。”

栗芽愣了下，随即也笑了，原来刚才是端着的，

“这话说的，我这刚起步，我还怕你看不上这小打小闹呢。”

陈志远连连摆手，

“两回事两回事，科研需要试验场地，农户也需要专业技术，咱们是互相成就。而且你这套草莓套种羊肚菌模式很有研究价值，市面上成熟案例不多，正好适合我收集论文素材。”

天色慢慢沉下来，棚区的补光灯次第亮起，照亮一地生机。

年关越来越近，羊肚菌一天天长大，属于「栗芽鲜耕」的第一场丰收，正在缓缓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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