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眉头紧皱的李世民，顾澜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反问道：

“陛下为何觉得不能？”

“自然是因为金银贵重，是天下有数的东西，而所谓的宝钞，按照诸天奇物榜上释文所，不过是诸多寻常可见之物，投入三足吐宝金蟾中熔炼而出的特殊纸张，如何能与金银相比。”李二毫不犹豫地回道。

顾澜点了点头。

知道金银贵重才能作为货币，倒也算明白货币的一点根本。

无法理解纸币代替金银的逻辑，主要还是因为时代的限制。

他也不急着说明其中道理，只是又问道：

“陛下可知上古之时，先民以何物作为钱货之属？”

李二眉头又是一皱，这方面他还真没特意去了解过，他一个做皇帝的，前半生谋反打仗再谋反最后做了皇帝，时间都花治军治国上去了，哪里有时间去浪费在这些零碎的知识上？

“大抵是……以物易物？朕于钱货之道了解不多，还请仙长解惑。”他很干脆地拱了拱手，朝顾澜回道。

“以物易物没有说错，最开始，此界上古先民确实是以物易物，后来随着我华夏先民不断壮大，以物易物已然不能满足日常所需，才渐渐催生了‘钱货’概念，而第一种比较成熟的‘钱’，是用海贝制成，称之为‘贝币’。”

“海贝为钱？可海贝不过寻常之物……”李世民持续皱眉。

“陛下是不是忘了一点，先民可没有如今的舟楫，更不懂如何大量获取海贝，那时候，海贝还算珍稀。当然陛下说的也没错，海贝确实太过寻常，所以海贝为钱之后，先民为获得更多的钱自会想尽各种办法获取海贝，这就导致海贝钱的不稳定，而为了让钱稳定，后面便催生出了骨贝、石贝、以及铜贝之属。”顾澜回道。

这次他没有留时间给李世民多思考，只继续说道：

“然这些所谓的钱，实际使用的过程中依然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比如本身价值不一、时价不稳、地域限制、获取难度过低等等。”

“所以很长的时间里，钱货交易与物物交易并存，而随着华夏疆域越来越多，先民逐渐繁茂，这种交易状态继续下去十分不妥，所以迫切需要一种能够被所有人都能够接受，价值还比较稳定的东西作为‘钱’。”

“恰好，青铜冶炼技术的成熟，以及可采铜矿的稀缺，使得铜天然具有成为大家所认同的‘钱’的优势。”

“所以，商周晚期才会出现铜币的雏形，而后经五霸七雄的争锋，铜钱百花齐放，再到秦定六合，一统天下，融天下铜币作秦半两，铜钱的地位就一直稳固下来，延续到如今。”

“钱不是从一开始就有的，而是为了满足交易所需而产生的中介之属，而且因为时代和人的需求变化而不断更易，不是永恒不变的。”

“这就是大唐之前的情况，至于大唐之后……贫道干脆也跟陛下说了吧。”

“如今的唐律不以金银为钱属，但再过几百年，铜钱无法满足交易所需时，金银大行其道，待到了金银铜皆无法满足交易所需时，那么，就会出现可以替代金银铜之物，而后世的选择，就是纸币，或者说宝钞、交子之属。”

顾澜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李世民听完，若有所思。

“原来仙长是把拿后世的法子来给大唐用啊！可是……为何宝钞能替代金银？不过一堆纸张罢了，还是有些匪夷所思。”他还是有很多疑惑。

顾澜知道他这是固有思维转不过弯来，只好又解释道：

“之所以出现宝钞交子之类的纸币，自然是因为后世交易规模越来大，金银铜之属携带不便，难以满足交易所需。将纸币与金银挂钩，再以朝廷信用作保障，使之可以互相交易，所以才有纸币代替金银的情况出现。”

“所以，纸币代金银，是无奈之举？对了，以朝廷信用做保障！”李世民似乎有点懂了。

“如此，以宝钞代替金银，也不是不行……”他沉吟起来。

两息之后，他又问道：

“可要是他人仿制怎么办？百姓不接受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