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胪寺内。
高句丽使臣居住的小院院子中,电光闪烁,短促的惨叫声阵阵,传出老远。
很多人早就对这动静习以为常,毕竟从八月十九开始,每日就得来这么一遭。
连泉叔安本人都已经习惯了,现在哪天不被天网的无人机电击一顿,他都会觉得缺少了点什么。
当最后一道雷击落下,他惯例一声惨叫,然后浑身抽搐一阵,又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的气,才哆嗦着爬起来,随从连忙捧着外袍上前。
泉叔安颤抖着手接过外袍穿了起来。
这是他这二十多天来总结出来的经验,穿着外袍接受雷刑,多半会给衣服造成一些损伤,所以后面受刑的时候,他往往会把外袍交给随从保管。
其实真论起来,他这么做意义不大。
因为他这些日子以来,又瘦了好多,那些原来的衣袍,早就不合身。
“该寻几个绣娘重新缝些衣裳才是……”他自己也发现这个问题,低头看了看自己如今青筋虬结,黑瘦如枯竹的双手喃喃道。
又在原地歇了一会,他撑着有些虚弱的身体朝回廊处行去。
那里,有他如今唯一的“挚友”在那等着他。
“拓跋,再有五日,我便可脱离苦海了!哈哈!”
他走到廊下,见拓跋归靠坐在回廊护栏上,侧着身子四十五度角望着天空怔怔出神,便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么?恭喜你了,泉叔安,总算是要熬过去了。”拓跋归虽回神,却有些心不在焉,只淡淡随口回道。
“你这是怎么了?自打你上次见过大唐皇帝之后,便整日神思不属的,是那大唐皇帝要对你做什么了吗?”泉叔安看他这个样子,不由皱起眉头来,有些紧张地问道。
对方现在是他在大唐唯一的“知己”,可万万不能出事啊!
“……无事,唐皇并未为难于我,我只是想到一些事情而已。”拓跋归看到泉叔安那一脸的关切的表情,眼皮跳了跳,沉默了两息,才回道。
“真的没事?”泉叔安并不是很相信。
“……真的无事!”拓跋归嘴唇嚅嗫一下,摇了摇头。
“那就好!”泉叔安如释重负,然后撸起袖子来,让拓跋归看自己手臂上因为每日受电击而留下的丝丝纹路,说道:
“拓跋,我觉得我这次应该算是因祸得福!每日受仙君的雷罚虽然痛苦了些,可你看,如今我身上都是‘天雷’留下的‘雷纹’,雷乃天地伟力,有了这‘雷纹’,说不得往后我泉叔安可以万邪不侵。”
他显得很高兴。
拓跋归似乎也来了兴趣:
“嗯……你这般说,是有些道理,汉人的《搜神记》中似有载雷电之神异,如今你受雷刑一月,说不得天雷残留于你体内,再与旁人不同,甚至可能福泽于子孙。”
“真的?哈哈,那我这一个月的‘雷刑’便不算白挨。”泉叔安更加高兴了,在拓跋归旁边坐下,很是兴奋地说道。
就这样,两人兴致勃勃聊了起来,画面很是和谐。
直到李靖沉着脸带着唐俭从院子另一侧的月牙门走了进来,一步一步走到两人背后。
李靖没有急着做什么,只是静静站在回廊护栏后面,也就是两人背后听着二人聊着所谓‘雷纹’可能带来的种种好处。
拓跋归的随从不在,泉叔安的随从想要提醒,却被唐俭摆摆手止住了。
唐俭,那随从是认得的,踌躇几下,终究没有出声。
堂堂大唐军神李靖和鸿胪寺一把手,就这么站在两个异国使臣背后,偷听了好一会。
眼见拓跋归和泉叔安越聊越起劲,特别是泉叔安,不断畅想着‘雷纹’能给他带来的种种好处,一时眉飞色舞,忘乎所以。
李靖听在耳中,看在眼里,是越发觉得不舒服不爽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