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仙台下，本该是庄严肃穆的祭天现场，骤然如汤锅鼎沸，一片喧嚣，充斥着各种声响。

朝廷诰命和高门嫡长组成的队列还好些。

前者是女子，虽说大唐女子不像其他朝代那般深处闺中，可终究每日接触都是高门宅邸的迎来送往，或者管管家中事项，要这些贵胄命妇深切体会到亩产两千斤的麦子是什么概念，对于她们来说，还是勉强了些。

加上出于女子的矜持，纵然有不少人后面反应了过来，也还能克制，只面露惊疑之色与附近之人交头接耳，朝着空地上的麦堆指指点点而已。

后者普遍年纪不算太大，自小锦衣玉食，对粮产这种事，同样缺乏深刻的认识，所以突然听到中土雪麦能一季亩产两千斤，短时间内，脑子也转不过弯来。

当然，各家对嫡子的教育还是很到位的，等想明白亩产两千斤是什么概念之后，队伍也骚动起来，反应还比命妇们的队伍大些，一个个带着惊疑和好奇的神色，伸长脖子朝顾澜所在位置张望，就想看看这亩产两千斤的麦子到底长什么样，队伍里的讨论声也越来越大。

反应最大的队伍，自然是满朝文武勋贵和长安的耆老们。

他们可比其他人更懂“亩产两千斤”的意义！

百官队列之中，众生万相。

“两……两千斤？”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双腿一软，打了个踉跄，可他什么都顾不得，只隔着人群，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堆成小山的金黄麦堆，枯瘦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子，“我大唐丰年良田，亩产不过两石有余……这、这竟是十倍之丰？若早来二十年，又岂会有当年的离乱之苦，饿殍遍地？”

他不知想起什么，神色一时竟是变得癫狂起来，又哭又笑。

“哈哈，两千斤？祥瑞！这是千古未有之祥瑞！有此仙粮推行天下，我大唐再无饥馑之忧！哈哈哈哈！”有御史纵声大笑，却是喜到极处，不能自抑。

尚有许多拥有赤忱之心的官员，也如他一样，情不自禁。

而像戴胄这种的户部官员，心中更是本能地算起账来：

“一季一亩两千斤？北方一年两季，南方一年三季？老天爷啊，岂不是说，往后的国库的岁入……哈哈哈，我大唐以后再无忧矣啦！”

他们一个个欢喜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哪怕是那些不把黎民百姓放心上的勋贵宗亲，也是震撼莫名。

“两千斤？两千斤！哈哈，由此粮种，我大唐岂不是永远变不了天，千年万年？哈哈哈！”

甚至连鲁王李元昌之流，竟也把账算得明白：

“娘咧，一亩两千斤？那本王每年从封地拿到的封租岂不是……还有手底下偷偷帮本王收拢的那些田地……这哪是仙君啊，这是送真金白银的活菩萨啊！”

李元昌一对绿豆眼闪烁着精光，脸上的惊喜之色不似伪装，与周围其他大臣无二，弄得他不远处的李孝恭以为这厮转了性，脸上多了几分狐疑的颜色。

……

再然后，这些大臣勋贵们就呆不住了，一个个不由自主就拔腿朝着顾澜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涌去，想好好把这仙粮灵种看个真切。

然而，动作最快的却不是他们，而是那些长安耆老，他们大多来自民间，年纪最小的都是古稀之年，活了大半辈子的他们，比任何人更懂得这“亩产两千斤”的仙粮代表了什么。

“两千斤？老天爷啊，早有这粮种，老汉当年七个儿子就不会只剩下仨了！”有老头双眼瞪得溜圆，随后撕心裂肺地喊道。

“老朽没听错，真是两千斤？真是两千斤？”有听力不是很好的，怀疑自己听错了，不住地向其他人求证。

一番哗然之后，所有老头都做了同一举动，便是拼命往前挤，想要亲眼看看粮种是不是真的。

他们的队列，原就离顾澜所在区域最近，所以一下子就把这块区域围得严实。

奉命把守这块区域的千牛卫金吾卫们叫苦不迭，他们原还以为守着这么一块空地是美差呢，既清闲，又离祈仙台近，可以近距离观瞧仙君和陛下，谁能想到还有这么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