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智生真的有了来生。

他回到了至相寺。

只是这一次，他回到了刚刚进入至相寺，被师父剃度的时候。

这么神奇的事情让智生欣喜若狂，一切重来，他有信心把前世受的所有委屈都报复回来！

于是，他在寺中，更加卖力地表现自己，按照他的计划，他要先成为至相寺的主持，然后赶在小道士崛起之前找到他，直接将其扼杀在摇篮里！

然而，这一世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

原本该对他十分满意，喜爱到极点的师父，却好像看穿了他的心肝脾肺肾，对他很是疏远，甚至提防，不管智生如何努力，都无法得其青眼。

如此努力了数年，眼见情况越来越对自己不利，智生终于醒转，他不再围着师父转，而是转而团结自己的师兄弟以及其他僧人。

只是他一介小沙弥，又拿什么去团结师兄弟？

所以，顺理成章的，他开始耍弄一些下九流的手段去筹集银钱。

初始还好，有着克制。

后面发现打破某些束缚后，钱财来得着实容易，加上两世为人，他的心境也大为不同，所以便渐渐心黑起来，什么事都敢做。

这个过程中，他用银钱外加一些阴私手段开道，将寺中僧人一个个拉下了水。

一缸水滴入了墨汁，那它就回不到最初的模样了。

至相寺逐渐成了一个大染缸，再没有半点佛门净地该有的样子。

而他与一众僧人犯下的罪孽也越来越大，甚至闹出了不少人命。

他师父起初还没察觉，等到察觉的时候，智生已成势。

他尝试着清理门户，但没用，寺中僧人早已被腐蚀得七七八八，清理门户不成，反而害自己被智生软禁，再无法发声。

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智生觉得时机成熟了，干脆一副千机毒送走了老和尚，自己当了住持。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他就任住持的升座仪式上，官府上门，将至相寺一众不法僧人抓了个干净，智生作为首恶，自然逃脱不了。

一通审理清查过后，智生又往午门法场走了一遭。

他还是恨意满满，恨自己无能，这一世，连小道士的面都还没见着就做了刀下亡魂。

这一世，他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学会了心狠手辣，学会了灭绝人性。

再然后，他又重生了……

第三世，他彻底放飞了自我，越发心狠手辣，当然也越发小心，无惊无险地当上住持。

只是这一世，小道士竟不曾出现，突觉人生萧瑟的智生无所适从，于是便去寻找新的依托，渐渐地，他发现世俗的权力是个好东西，手开始伸向他原本不该碰的东西。

靠着至相寺不断敛财，他行走于长安的达官贵人之间，银钱开道，渐渐组成了一张通天的网，甚至到了可以左右朝堂决定的地步。

可惜，在位的是李世民，自有雷霆手段，他又是黯然退场。

退场时，他换了仇恨对象，小道士换成了李世民。

第四世，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作死，都能转世重来，干脆萌生了野心，要在世间建立起属于自己的佛国。

一步步算计，让自己走到最高的位置。

这一世，凭借着三世智慧，他步步为营，竟真的让他走到离目的地只有一步之遥的位置。

但最后时刻，小道士又出现了，以他没有想到的、各种机缘巧合的方式把他辛苦搭建起来的一切毁了干净，害他落了一个凌迟的下场……

就这样，他一世世地轮回了下来。

每一世，前面总是顺风顺水，但每到关键时候，都有人出来搅局，让他功败垂成，也让他心中怨念每经一世，就增多几分，到最后，甚至到了怨念滔天的程度。

他恨小道士，恨李世民，恨后面每一世让他功亏一篑的人。

他，彻底沉沦进了黑暗的漩涡之中。

而外面的现实里，智生的面容也因此扭曲狰狞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

从某种意义上讲，长捷法师在“轮回”梦境的境遇，跟智生有些相像。

两人都一样有着某种执念，并且每一世总在临近成功的时候功败垂成。

所不同的是，智生每一世的执念，皆有所不同，而长捷每一世的执念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