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唐俭在顾澜面前说出，他想揍李靖的话，顾澜一点也不会感到奇怪。

或者是得了对方半拉兵法后的侯君集说这句话，顾澜也能理解。

可这话出自李世民口中，就有点奇怪了。

你可以担心他能力太强，威胁到自己权利；也可以说他功高震主，不得不防；甚至你说他脑后有反骨，日后必反什么的也行。

毕竟你是皇帝，手底下有这么一个能耐的手下，如何揣度，也没人会说你做得完全不对。

可“朕想揍他”是什么鬼？

所以，顾澜向李世民投去了审视兼好奇的目光。

被他这么盯着，李世民露出满脸纠结的神色。

他越是这样，顾澜越发感兴趣了，不说话，只继续盯着他。

李二神色越发挣扎，最后实在被盯得受不了，才“害”了一声，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仙长有所不知。”

“李靖或许是军事奇才，普天之下无人能出其右。多年来，也是倚仗着他南征北战，平定萧铣、辅公祏，灭突厥，大唐才有今日的盛景。”

“可是他，他不该把战场上的那一套搬到朕的面前来！无论何事，都当成战事来办，每一步都算得明明白白。”

“朕不是容不下有功之臣的昏君，无须他步步为营，谨小慎微！”

“可他呢？每次出征，必定大获全胜，可每次班师，必然有让人抓握弹劾的把柄！他乃世间绝顶聪明之人，朕不信他会如此失察，而且每一次都是一样的疏漏！他甚至……”

说到这，李世民甚至变得有些激动起来：

“他甚至不愿换一种方法，是生怕朕看不出来吗？朕偏偏不得不训斥责罚于他，又不能抹去他的功劳，陪着他一步步走下去！”

“当年平定萧铣，他在阿耶面前如此作为，朕还以为他只是太傲，不肯为自己辩驳，出来给他求情。”

“可后来呢，哪次不是这般？前几年灭突厥，他又是如此！朕有心用他，可每次用他，班师回朝之日，便是御史弹劾，朕斥责于他之时！

“在旁人眼里成了什么？朕成了忌惮有功之臣，蓄意打压，心胸狭隘的昏君！”

“朕不是薄情寡义之人，若是能与诸臣工君臣相谐，为后世之人留下一段佳话，再好不过！”

“朕愿以真心待臣子，但他弃之如敝履！”

说到这，李世民已是咬牙切齿：

“这厮，这厮不当人子！没有半点人味！”

顾澜静静听完，暗地里龇了龇牙。

所以，这就是历史的真相？

如此看来，好像还真怪不得李世民。

嗯，认真想想，怎么觉得这李靖跟魏征二人有异曲同工之妙，做事都稳稳踩在李世民的雷点上。

“他的做法，其实更像一个合格的臣子，既然他只想做个真正的臣子，那陛下随他去便是，何必介怀？”听了人家的故事，不管是不是片面之词，顾澜还是难得好心开解两句：

“明君与纯臣，换个角度想想，未曾不是一段佳话？”

李世民闻，微微愣了下：“连仙长也是如此说？”

“哦，还有谁说过这样的话？”顾澜有点好奇。

“观音婢与玄龄，都曾说过类似的话。”李世民回道。

“所以，陛下准备怎么做？”顾澜又问。

“……容朕再思虑一番。”许是说出来，心里舒服了一些，李世民抿抿嘴说道。

随后，就是一阵沉默。

等到某一刻，李二动了，竟是转身又去研究诸天奇物榜了。

顾澜再次嘴角抽了抽。

不过，他可不想李世民这个月的灵珠子浪费在这些玩意上面：

“陛下，不用再翻那奇物榜了，贫道敢保证，本月陛下的灵珠子绝对不会花用在你让张公公记的这些玩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