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巳年,辛酉月,庚辰日,申时。
也就是贞观七年八月二十七日的申时,是卢家选定的,开宗祠,立新家训的良辰吉日。
说是开宗祠,开的是在长安,卢寿这一脉的祠堂。
里面供奉着从祖地请过来的香火以及复刻的香火牌位,论地位,其实跟祖祠也没什么两样。
原本,在祖祠立新家训,肯定是更加名正顺一些,不过卢寿有自己的考虑。
在长安,他可以请来满朝的宗室勋贵,请来诸多世家的头面人物,文武百官之中,大儒贤人更是不少。
新家训出自唯一在世真仙顾澜之手,卢寿知道卢家是不接受也得接受,干脆便狠了心,想让卢家转变得更彻底一些,所以他想让更多的人来见证。
有时候,没有退路,才能让人走得更远。
活了九十多岁,卢寿比任何人都更懂得人世间的道理。
这般作想的他,老脸上还能堆起笑容迎客,甚至笑容还是发自内心的。
但他的子子孙孙辈的可就不行了。
自打顾澜开口传了四句话,卢寿魔怔一样收拾着家里的小辈,加上满长安城的人,如今见到他们,皆是都带着一份尊重,但尊重又带着审视,一股股无形地压力就这么渐渐落到他们身上。
等到开宗祠的日子一到,满长安的人尖子皆往卢家钻,连日来的压力便彻底汇聚,凝成千钧重担压在他们肩背之上。
压迫感,让他们呼吸都不顺畅了。
此等情况下,让他们如何堆起笑脸迎客?
连如今的家主卢圭,嘴角都是一直向下弯的。
满堂宾客,看见卢家子嗣这副面孔,非但没有计较,反而语气更加客气几分,因为他们看这架势就知道——
卢家要玩真的!
这魄力,谁不得道一声“彩”!
连李世民进来之后,不顾满堂宾客在给他见礼,自个就先朝卢寿抱拳欠身:
“卢老此举,为天下人所不敢为,范阳卢氏必然光耀千古,我大唐能出卢氏这等世家,是大唐之幸,天下之幸!朕与有荣焉!”
他如此姿态,让卢寿微愣之后,笑得更加灿烂,而见到帝王到了家中,都要如此,那些愁眉苦脸的卢家子嗣,心中莫名生出几分自豪与骄傲来,原本感觉沉重的肩背,似乎都轻了几分。
有些奇怪的种子,就此在他们心中种下。
这次观礼,满堂宾客除了茶水,连块点心都没捞着。
卢家为了这次开宗祠的事,所有人都已经斋戒沐浴三天,今日更是都饿着肚子。
客随主便,宾客也无意见。
只是事虽大,见证的人也多,礼仪却是出奇地朴实无华。
时辰到,卢寿三拜九叩,与几个族老撑着老迈的身躯,推开了宗祠厚重的门扉。
然后几个老家伙不顾身体的疲累,领着一班肃穆而立的子孙进祠堂。
请炉,上礼,进香。
然后子子孙孙拜了一轮又一轮。
过程枯燥且乏味。
好在宾客们都打起精神看着,没谁在这种场合打个哈欠什么的。
然后就是卢寿当着所有人的面念出了顾澜给出的那四句话,满堂宾客躬身抱拳为礼,便算是见证。
最后焚表告知祖宗,整个仪式也就完成了一半。
唯一的重头戏,就是卢寿随后让人抬出来的,刻着那四句话的石质匾额。
这是昨天他去给顾澜送帖子时候特地求的。
顾澜感念他的大魄力,加上这事的根源在他,便让其以一颗灵珠子为代价换回去了这四个匾额,甚至都没有收银钱。
当然,卢寿现在手里没灵珠子,需要下个月补上。
四个匾额都是粗糙的灰色石质模样,看上去古朴厚重,唯有上面刻的字是金色的,不时表面还会有流光闪过,才显出不凡来。
这其实是未来的店铺招牌。
字是配套的特殊工具弄上去的,在顾澜把工具留下,加上这几块石匾坚固无比,寻常之物根本动不了它分毫的情况下,往后便没有人能够将之改动。
接下来就轮到宾客出场了。
卢寿在四块石匾某处轻轻一拍,石匾右下角就出现一小块光屏出来。
卢寿邀请所有宾客用手指在光屏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或者盖上印章,作为见证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