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东都净土寺。
佛门净地,此时却是显得有几分狼藉。
两日前的佛道弟子械斗,不知道多少梁柱被波及,留下坑洼斑驳的痕迹。
又有多少门窗被打坏,或破了大洞;或坏了栓扣,半拉还坚挺着,半拉却挂在半空咿呀咿呀随风摇摆。
不少地方还残留着血迹,无人清理而雨水又浇不到的地方,已是发黑结块,往外散发着腥臭的气息。
佛殿之中,有大佛胸口,插着一把七星剑,有罗汉头颅被人生生砸烂,韦陀断手,弥勒肚烂。
供桌被掀翻,没有人去扶正;踩烂的贡品果蔬黏在地面被人踩成黑乎乎一团,也没有人清理……
昔日宝刹,哪里还有半分庄严模样?
就这样,寺中人还不愿甘休。
只见大雄宝殿之前,两伙人各持武器,又对峙上了。
左边一伙,数百号人俱是光头,老少中年皆有,穿着各色僧袍,一个个红着眼,手持长棍菜刀柴刀长刀等武器,双目鼓如鱼泡,死死盯着对面。
对面是三百来号道人,同样年龄各异,许是嫌道袍碍事,不少人道袍扎在裤腰上,袖子也高高挽起,手里拿着长剑拂尘等物,有没有利器的,则拿了顶门柱扛在肩上,架势甚是吓人。
他们同样各个眼球中血丝密布,目光仿佛欲择人而噬。
哦,两边不少人,此刻身上还缠着血淋淋的布条呢。
眼下这场景,就如同一个火药桶,但凡有人先做出点出格举动,便能引发一场血拼。
幸好,此时还有人压着引线,不让其被点燃。
压着引线的人,是洛阳城里的衙兵,他们手持长枪木盾,生生插进和尚道士中间,让他们无法短兵相接。
但即便如此,场面依然不容乐观。
动不了手,道士和尚便动嘴。
嘴炮发动之下,谁知道什么时候又会一不合,擦枪走火。
“成玄英,你等道门孽障,害我佛门弟子性命,血染佛门净地,罪无可恕,佛祖有知,必让你等坠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佛门那边,一个四十多岁,干瘦黑须的和尚怒目圆睁,透过衙兵缝隙,戟指指着对面的成玄英怒喝道。
“我呸!贼秃驴,你道爷敬的是三清,奉的是道祖,你们的佛祖还管不到道爷头上!还佛门净地?我看是藏污纳垢之所!你们这班子秃驴,一个个嘴里念着佛经,背地里男盗女娼,阴私做尽,该坠入那劳什子阿鼻地狱的是你们,你们佛祖要是知道你们的勾当,非得一巴掌拍死你们不可!”成玄英红着眼骂了回去。
此时的他,哪有在顾澜面前的姣好道人模样,头发披散着,脸上两道结痂的血口从额头穿过眉毛眼皮鼻子直到下巴,将原本精致好看的面容彻底变成了狰狞模样。
“气煞老衲也!道门孽障,伤我佛门弟子,毁我佛门宝刹,还敢污蔑我佛门弟子清白,着实该死!尔等万死不足以谢罪!”对面的干瘦中年和尚闻,只气得浑身巨颤,手里抓着的齐眉棍一下又一下地杵着地面,地面的砖石都被他震出几条裂缝来。
“呵,污蔑尔等清白?你佛门其他阴私勾当,道爷都不屑说你。只两件事,你可敢对着佛祖发誓,你起头那辩经法会真的只是为了辩经?你那四弟前往天竺取经你半点不知情?”成玄英冷笑道。
干瘦和尚,也就是陈玄奘的二兄长捷法师,闻浑身顿了顿,面色微僵,但旋即又换上怒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再怎么说,你坏我佛门弟子性命,毁我佛门净地是事实!我佛慈悲,但也有怒目降魔之时,今日老衲定要将尔等打死在这齐眉棍下,好为我佛门讨个公道!”
成玄英:“呵,道爷可会怕你?来来来,你我手底下见真章!”
说着和尚道士们各自鼓噪,中间的衙兵顿感压力大增,场面似乎又要控制不住了。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洛阳县令裴简雍一路小跑,终于是赶到了。
“都给某住手!”他一看这架势,抬手奋声疾呼。
声音浑厚洪亮,带着一地长官的威严,倒是一下子让场面一静。
但很快,长捷法师就站了出来,神色悲愤,语气凄切地说道:“裴明府,sharen凶手就在眼前,为何不依大唐律令处置,还我佛门弟子一个公道?”
“呵呵,你们佛门欺辱我等在先,死了也是活该,我若是你等,早就一死以谢天下,哪还有那脸面苟活于世。”成玄英冷笑着接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