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人还是那个人,可周身的气质,简直犹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阴鸷,冷厉,充满嗜杀的腥气。
血迹溅了半边脸,深邃的眼窝里,一双凤眸赤红一片,英挺的鼻梁下,是几乎抿成一条直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
只一眼,叶昭昭就看见,谢承璟后背像刺猬一样扎着的两只羽箭!
明明受着伤,却还不能休息。
他坐在马背上,动作僵硬又麻木地不停挽弓搭箭。
每一箭,都带走一条人命。
顷刻间,睿王和宗室都乱成一片。
不时有人喊着什么“护驾!”“拿下此人!”“快跑!”
好在,谢承璟不是孤身一人来的,他身后还跟着中央军的其他军营。
禁军和禁军之间也有对决,无暇顾及这些所谓的贵人们。
嘈杂的声音凌乱无序,火光也跟着人影晃动。
叶昭昭越过无数奔跑劈砍的人群,视线只定格在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身上。
他应该是流了太多血,眼神其实已经有些涣散,嘴角还有一点干涸的深色,即便如此,他坐在马背上上的背脊依旧挺拔笔直。
无数人靠近,想将他从马背上拉下来,但都被他一剑刺穿咽喉和胸腔。
他杀人的动作太熟稔,也太利落。
好似对他一介文官来说,杀人也是家常便饭。
叶昭昭只能被迫看着这一切。
一直到,楚骁开口了。
“你瞧,那就是你的亲生儿子。”
他的声音又阴又冷,像是一条已经缠绕上脖颈的毒蛇,轻轻地响在长公主的耳畔,也响在了叶昭昭的眼前。
她能清晰地看见,长公主的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而后满脸不可置信:
“你骗我,不可能!”
楚骁笑了:“没有什么不可能的,齐华真,你说这一回,他是会帮他的表弟,还是帮他的亲娘呢?”
长公主依旧不愿相信。
楚骁就提醒她:“自欺欺人么?你看他腰间的玉佩,眼不眼熟?”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叶昭昭也看见了。
那枚龙凤呈祥的白玉镂雕螭凤鸡心佩,果真稳稳当当地挂在谢承璟的腰间。
命运刻意安排好它的出现,只为了在此刻,狠狠中伤一个人的心。
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叶昭昭忽然生出一股窒息感。
她不想去深思,这时候的谢承璟,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世。
因为不论知不知道,结局都是梦魇。
她想闭上眼睛,不想去看不想去听。
但这是个让她没有拒绝资格的梦。
她只能去看,只能去听。
原来在这里,最痛苦的不是本来可以和追悔莫及,而是亲子就在面前,而长公主却要声嘶力竭地高喊:
“杀了我,谢承璟,杀了我!”
如她所愿,马上青年自箭袋取出一只簇新的箭矢,他眉眼冷漠到不近人情,好似即将射杀的不是活物。
瞄准,拉弓。
弦如满月,利箭破空而来。
叶昭昭咬紧牙关,终于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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