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街上挤挤挨挨全是乌泱泱的人头。
远远的,先是军鼓和号角声,沉甸甸地碾过喧嚣的街面,震得人胸口阵阵发麻。
而后便是旌旗,黑底红字一个硕大的“齐”,被风扯得猎猎作响,紧跟着是虞岚麾下中央军四大营的旗号,再往后,才是得胜归来的众将士。
这样的场合,早几天已经出过风头的虞岚没有再出现。
队伍里,只有中层将领和一些打头阵的士兵。
谢晏时就在队伍中段。
他骑着一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郡马,身上穿了一身军中惯常的半旧甲胄。
甲片被日头晒的闪闪发光,领口和袖口处翻出一截暗红色的里衬。
头盔被他抱在臂弯里,几缕被汗水浸湿的额发贴在鬓角上,衬得那张年轻的面容越发冷峻、眉目也生出几分属于男子的凌厉。
十五岁的少年,肩背的轮廓宽阔起来,腰身被革带束出利落的线条,褪去了一年前的青涩和阴郁,终于多出了几分活人感。
至少看见叶昭昭等人,没有再刻意板着一张脸,而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不太自然的笑来。
叶昭昭坐在茶楼的二层,冲他扬了扬团扇,颔首示意。
谢静棠就趴在窗沿,一眼看见自家小弟,嗓子一紧,眼泪‘唰’一下就涌了出来。
她眨了眨眼睛,将那点泪意憋回去,笑着嘀咕了几句:
“真是高了,瘦了,就是黑了太多,差点都没认出来……”
之前再多有关于小弟的消息,都不及此刻,亲眼看见谢晏时平平安安来的让她安心。
战场凶险,她在市井中听那些只片语,面上不显,可私底下总是要为他担心的。
怕前线的战报有误,怕谢晏时的伤累及肺腑,甚至怕回来路上有什么变故。
她就这么担惊受怕,却又要强撑着像没事人似的,一直到了今天。
唯有灵娘,看着少年也向自己投来的目光,忽的一顿,而后匆匆别开眼神,不去看他。
人群喧嚣,鼓乐震天,少年骑在马上,目视前方,沉稳得不像是个十五岁的孩子。
叶昭昭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渐行渐远,随人流消失在御街尽头,心里也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胀和欣慰。
既然别人的结局都能改变,那谢晏时的结局,也会改变吧?
一行人回家,等着谢晏时从宫里回来,为他接风洗尘。
下午时分,归园正院外头,一叠声的脚步和说话声越来越近。
谢晏时原本是想着,等大哥下了值,再一同回家来的。
可一问才知道,这些天,大哥在宫中忙得脚不沾地,怪不得觐见官家时,大哥都没时间出席。
而且,谢晏时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这个微末小将,竟然比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将,还要得朝中元老的信重。
他已经不是不经世事的孩子了,结合大哥异于常人的的忙碌,很快回过味来,这意味着什么。
谢家,又要重现往日荣光了。
不,与其说是重现,不如说是,比从前鼎盛,更胜一筹。
从龙之功,辅政股肱,这是实打实握在手中的权柄,比任何帝师、皇后的名头都要来的有作用。
一时间,他有些高兴,又有些迷茫.
这对谢家、对他来说,是好事吗?
谢晏时不知道,他只知道,早上太兴奋没吃多少东西,中午吃的宫宴冰冰凉凉且没什么滋味,他有些想念大嫂做的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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