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岚无疑是个说故事的好手,三两句话,就将边关的苦寒、军备的吃紧、将士们的不畏和思乡说得淋漓尽致。
待说到最关键的,她领兵私入西金腹地,直取西金王项上人头,叶昭昭手里的帕子都攥紧了。
她一眨不眨,看着虞岚将那些生死之事,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只觉得一颗心狂跳不止。
“晏时那孩子,腿上受了伤,故而不曾随我一同回来,与大军一起,约莫还要半个多月路程。”虞岚与她说起谢晏时。
“不过你放心,他是为我挡刀,看在这层情分上,我说什么也会给他谋个一官半职。”
“还有那个住在甜水巷你家隔壁的小子,叫什么段恒的,英勇过人,很是不俗,此番,应该能凭军功,敕封个不错的官衔。”
她絮絮说着,一点一点安着叶昭昭的心。
叶昭昭欣慰,又觉得怜惜:“那就好,那就好,也多亏了那些折损于战场上的将士,等朝廷抚恤时,我也略尽绵薄之力,抚慰那些烈属亲眷。”
若非他们奋勇杀敌,为虞岚等人争取一线生机,这场仗不一定能赢。
军队从来都不是一个数字,而是条条鲜活的人命。
她无法只沉浸在凯旋的庆幸里,自欺欺人地觉得旁人的牺牲与自己无关。
眼下和平安宁的日子,都是用无数人的血换来的。
“好,届时我与你一同去。”虞岚看着她,看着这个京中唯一的好友和牵挂,笑了笑。
“那你呢?”叶昭昭看着她,虽然外表全乎,可她还没忘记,谢承璟说过,她也受了伤的。
“我?”虞岚一扬手,左右转着给叶昭昭检查,“我这不是好着呢吗?我能有什么事?”
那一刀,劈在后腰,锋偏一寸,力重三分,就能将她拦腰斩断。
好在,阎罗殿尚且不愿收她这条命。
但这些,她不想和昭昭说。
她能徒手斩下西金王首级,又何惧腰上多一条尺长疤痕?
叶昭昭看着她声色肆意,心里只觉得心疼。
能回京,能好生生站在自己面前,虞岚肯定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
可她不说,无非是不想让自己平白担心。
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的,她眼角余光看见,一道颀长身影不紧不慢走了过来。
虞岚行军行伍出身,五感敏锐,比叶昭昭先一步听见了脚步声,回头看去。
谢承璟直接站定在叶昭昭身侧,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手指牢牢扣在叶昭昭腰间,声音平直:
“虞将军凯旋归来,舍下还未设宴相贺,改日官家封赏,定当登门拜访。”
虞岚并不介意此人格外刻意的行径,爽朗一笑,“好说好说。”
又看向无奈笑着的叶昭昭,“明日我入宫觐见完,就去春意居吃饭。”
“好,我亲自下厨招待你。”叶昭昭冲她颔首。
说完,人就被谢承璟半搂半揽着往席间走。
只是才走出几步,忽听身后虞岚兴致所至,罕见地吟了一句诗:
“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
叶昭昭想转头,但感受着身边男人越来越不对劲的情绪,又觉得好笑,压低了声音问:
“你怎么连阿岚的醋都吃?”
谢承璟并不承认:“为夫如何是那等心胸狭小之人?”
“那你这么着急带我走做什么?我还没聊完呢。”叶昭昭问。
“以后她在京城,你们有的是时间相聚。”谢承璟八风不动,绝口不提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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