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将摊位上的东西支起来，打了个招呼：“早。”

章老汉的表情有些心虚，又有些骄傲，很复杂，看得叶昭昭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专心扭过头去与他说话：

“这是怎么了？”

章老汉一双手在自己衣服下摆上搓了搓，才讪笑着说：

“叶娘子，昨日你回去得早，没在这儿，有两个郎君买了你的泥人回去。”

“买我的泥人？”叶昭昭下意识反问了一句，“你不是说，只是摆出来叫人路过看看样子？”

只是，她也没有很奇怪就是了，章老汉手艺好，价格也还算公道，被人买走再正常不过。

但那天，章老汉兴冲冲地捏了六个泥人出来，虞岚有一次来买走了一个，剩的五个，都被他珍而重之地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五个泥人都是叶昭昭，可姿态动作不一样，都是章老汉用心捏的。

章老汉：“……就是说啊。”

可人家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一个给了十两银子，一个给了一块玉佩……

“这有什么，即便样子是我，到底人家也是看中了您的手艺，这才愿意买单，您不必介意。”叶昭昭没当回事，继续将摊子支起来。

等刚出摊的一小波客流高峰期过去，叶昭昭偏头一看，章老汉的摊位上，竟然一个自己的泥人都没有了。

“这是怕再被人卖了去，收起来了？”叶昭昭笑着与他搭话。

平心而论，自己的形象被人看中买去，她还是很高兴的。

章老汉正闲着，捏泥的手顿了顿：“忘了与叶娘子说，那五个都卖出去了，一个郎君买了一个，另一个郎君直接将四个都买了下来。”

叶昭昭一愣。

章老汉又开始小声嘀咕：“我可再不要捏叶娘子了，否则刚摆出来又要没了……”

祖祖辈辈干这行，章家都有出息的小辈科举入仕了，如今的章老汉已经不是为了生计做买卖，纯粹是个人爱好。

他之所以答应卖出去，也不是贪那点子银钱，是担心人家是什么得罪不起的人物，汴京权贵多如牛毛，真遇上了，他不卖也得卖啊。

“小娘子，来杯奶茶。”面前的摊位又来了新的客人，叶昭昭这才回神，“来了。”

一边装奶茶，她心里还想着这件事。

全都卖出去了，还是两个郎君买的。

此刻，什么强抢民女、见色起意、掳去做十八房小妾的剧情全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

虽说如今汴京治安好得很，出现这种情况的概率约等于零，但经过之前楚徽，叶昭昭还是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起风了。

细密的雨丝飘下来时，叶昭昭刚刚卖完最后一杯奶茶。

现在距离段恒赶车来的时间还早，叶昭昭赶忙将车底下的大伞支起来，撑开挡雨。

雨势越来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又汇聚成线淋漓地流向地面，飞溅起一圈一圈的小水花。

下雨很影响生意，特别还是对于摆摊的摊位。

金水桥上匆匆跑过好几个没带伞的百姓，以手遮头，很是狼狈。

旁边的摊位也陆陆续续收了摊，章老汉更是连摊位都顾不上，匆匆用油幕遮上东西，就小跑着冲进远处的店铺避雨去了。

叶昭昭站在青布大伞里，感受着四面八方吹来的风，抱紧胳膊搓了搓。

一下雨，就越发冷。

她犹豫着要不要也冲去那些店铺里避雨，好歹没这么冷，忽然一抬眼，摊位前来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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