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劝架，汪老汉也离不了饮子摊太久，拿着笊篱满眼失望地走了，杏花巷里又恢复了暗潮涌动。

摆脱了汪老汉，汪远山也顾不了地上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气喘吁吁。

对于这位义士，汪远山很有好感：“多谢小哥出手相助。”

段恒反而殷切地拱手作揖：

“公子堂堂国子监门生，想我一介武夫，平日里别说是搭上话了，就连见都见不着。”

汪远山这才意识到，对方来帮自己，是看在他身上穿着的一身国子监监生的衣裳上，不由得有些心虚。

他对外都说自己在国子监读书，不仅阿爷，邻里街坊也都信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半年前拿了阿爷给的束脩钱，根本没去国子监，而是来了杏花巷……

这学子服，当然也是路过甜水巷时偷的，那会儿穿还算合身，现在却已经有些短了，也不知道那书生还有没有新做的衣裳。

看着眼前高大壮硕、对自己格外礼遇的青年，汪远山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副虚怀若谷的腔调道：

“哪里哪里，不过是侥幸得了祭酒青眼，才破格允许我这一介白身入国子监读书罢了。”

段恒想翻白眼，忍住了。

要不是他这两日早就打听过这小子的底细，还真会被这句话唬了一跳。

祭酒官职虽不高，却是天下读书人都敬重的人物，能看上汪远山这个肚子里只有胭脂没有墨水的家伙？

谎话说多了以为旁人都信了。

“原来如此！难怪我远远瞧着公子便不似寻常人物，果然是人中龙凤！这一身气度，连那些进士都比不得，一看便知有状元及第之相！”

又是好一顿拍马屁不提。

两人结识，之后连着两天都‘偶遇’。

汪远山已经将人当做了半个知己，想到自己时运不济，连连叹息道：

“唉，也怪我没能投生在高门大户，否则哪里还需要来这杏花巷消遣？”

段恒面上深以为然，忽然想到了什么，说：

“说起这个，我听说北城汇香楼的杜行首过几日要登台献艺，我这儿正好有两张门券，不知汪公子可有空暇赏光赴会？”

“这，我还要读书，怕是不得闲……”汪远山下意识就要拒绝。

他不是不想去看行首献艺，可点茶支酒和打赏，他哪儿来的银子？

来杏花巷就已经把他掏空了！

段恒大手一挥：“诶，那有什么？自古哪个才子不风流？读书更是得劳逸结合，届时一应花销都记在我账上，汪公子大可不必费心！”

等到了那日，汪远山就跟着段恒去了北城。

暮色渐起，红灯高挂，迎面吹来的香风混着丝竹琵琶声，丝丝缕缕绕上人的衣角。

琉璃窗里映出交叠的人影，偶尔溢出几声缠绵的唱词，听得人耳根子都红了。

汪远山原还有些忐忑，等站在高楼前，面对一个个朝他媚眼如丝的姑娘，腰板儿就慢慢挺直了。

进了楼子，验了门券，汪远山就被一群姑娘们捧得忘乎所以了，连段恒不知何时跑了都没发现。

一直到月上中天，姑娘们发觉他身上竟然一个子儿都没有，又惊又气，喊来了妈妈和龟公，汪远山顿时从甜酒里清醒了过来。

他慌张要寻人，举目四望，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许久未曾见到段恒了！

坏了坏了，这下坏了！

他哪有银子啊？！

可怜汪老汉一把年纪了，还被人连拖带拽地带来了花楼。

眼见着自家孙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自己叫人害了，他又急又气，恨不得将这个孙子打死！

可到底又舍不得，一听花了多少银子，汪老汉直接两眼一翻，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