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父看了他一眼,没应承也没反对,拿起筷子点了点桌上的面饼:“吃吧,家里没准备什么山珍海味,都是些家常便饭,别拘着。”
“谢谢叔叔。”
白正渊伸手从竹筐里拿起一张烙饼。那饼烙得极厚实,外皮焦黄起酥,一撕开,里面层层分明,腾腾的热气裹挟着面粉本身的醇香扑鼻而来。
他咬了一大口,慢慢嚼了嚼,面皮外酥里筋道,咸淡恰到好处,还带着一股猪油的特殊香气。
“叔叔,这烙饼的手艺绝了,酥脆有嚼头,特别香。”白正渊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张父端起桌上的空酒盅,神色依旧严肃,但眼角那一抹紧绷的线条显然舒展了些许:“当年在炮团野战连队,炊事班班长是河南老兵,专门教的我这手烙饼手艺,一晃三十年没撂下。”
说着,张父从桌子底下拎出一个无标签的深色大玻璃酒瓶,里面盛着满满当当的自酿散装高粱酒。
张父拔开木塞,清冽浓烈的酒香瞬间在狭小的饭厅里弥漫开来。
他给自已倒了浅浅的大半盅,随后抬起眼皮,目光如炬地盯着白正渊:“云锦说你在部队酒量还行,今天喝不喝点?”
白正渊立刻双手端起自已面前的玻璃酒杯迎了上去:“叔叔赏光,我陪您喝一点。”
张父神色微动,手腕一倾,透明的酒线哗啦啦地落进了白正渊的杯子里,正好倒了平平整整的大半杯。
“走一个。”张父端起酒盅,在白正渊的杯沿上重重碰了一下。
“叔叔请。”白正渊双手举杯,仰头抿了一大口。
这散装的西北老高粱酒度数极烈,少说也在五十五度以上,入口如同一团烈火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火辣辣地烧开,但后味却异常醇厚甘冽,没有任何掺假的杂味。
白正渊面不改色,沉稳地将酒咽下,长长哈出一口温热的酒气,赞道:“好酒,够劲道,纯粮酿的。”
张父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夹起一筷子烧豆腐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终于切入了正题。
“云锦之前跟我提过,你是野战三营的营长。”张父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沿上,神情变得如同老参谋长在听取阵地汇报,“前阵子那份山地特种驻训与战术演练基地的选址方案,是你们团主抓,你和云锦搭班子搞出来的?”
白正渊神色一肃,端正坐好汇报道:“报告叔叔,是的。由军区作战部立项,我们野战团和特战大队联合勘察。历时三个月零七天,摸排了横断山脉北段共计十四个预选战术点位,前天刚刚在军区联合终审会上全票通过定稿,下个月开始就要进入工程前期的路网测绘阶段了。”
张父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上粗硬的胡茬:“那个方案的底稿,云锦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份复印件给我瞧了。”
白正渊微怔,随即有些意外地看了张云锦一眼。张云锦低着头喝着排骨汤,嘴角挂着一丝狡黠的浅笑。
张父继续说道:“方案写得很扎实。不管是地形等高线的战术切割,还是各兵种在极端恶劣天气下的协同预案,数据做得非常细,几乎没有盲区。比我们当年搞野战驻训的时候强出太多了。三十年前我们那拨人搞山地拉练,哪有这些精细的水文、地质载荷数据?兜里揣一张破旧的军用地图,全凭一双铁脚板和打仗的老经验往前趟,走错一个山坳就得折损好几个战士。”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