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正渊反手把旅行包重新拿回自已肩上，认真地说道：“那不行。大姑娘领姑爷头一回进家门，空着手去像什么话？这是规矩。哪怕叔叔只抿一小口，我也得规规矩矩带上，这是心意和礼数。”

张云锦听着他一口一个“姑爷”，脸色微红，白了他一眼，却没再反驳，嘴角微微扬起：“行，白营长觉悟高，我说不过你，走吧，检票了。”

两人顺着人流排队检票上了站台。

去往林城的是一趟绿皮慢车，车厢连接处的铁皮在行进中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哐当声。

车厢里乘客不算多，他们根据车票在车厢中段找到了一个靠窗的面对面双人座。白正渊动作利索地抬手将沉重的旅行包稳稳架在头顶的铁丝行李架上，两瓶酒则用厚报纸裹好，稳妥地塞在座位底下，这才在张云锦对面坐了下来。

“喝水吗？我带了军用水壶，接了热水。”白正渊从随身布袋里拿出水壶拧开盖子递过去。

“我不渴，你喝吧。”张云锦摇了摇头，顺手从自已的斜挎包里翻出了一本随身携带的《山地特种作战教材》，就着窗外照进来的天光翻阅起来。

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营区建筑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收割完毕的深褐色农田和光秃秃的杨树林。

白正渊靠着硬座靠背，看着对面低头认真看书的张云锦，偶尔张云锦翻过一页，会抬起头跟他说几句沿途路过的小镇和地形地貌。

“看到前面那座小土坡了吗？”张云锦指着窗外掠过的一处丘陵，“那叫落雁坡，往前三十公里就是咱们军区当年的老野营拉练地，当年我参军第二年拉动演练，在这儿急行军跑掉了两只鞋底。”

白正渊顺着她的指尖望去，笑道：“落雁坡我知道，我们三营以前也去那儿搞过穿插渗透，那里的黄泥地一下雨黏得很，战车开进去都得打滑。”

火车哐当哐当开了两个多钟头，在一个叫青石嘴的小站缓缓靠边停了下来。

车门一开，一股混杂着柴烟味和乡土气息的冷风灌了进来。伴随着嘈杂的呼喊声，七八个背着大竹篓、扛着扁担的乡亲挤上了车厢，原本安静的车厢顿时热闹得如同集市一般。

一位头发花白、包着深蓝色头巾的老太太挤到了他们座位的过道旁。老太太身后背着一个硕大的竹篓，里面用稻草垫着，装着四五只活生生的大公鸡，鸡冠鲜红，被细草绳捆着爪子，受了车厢人声的惊吓，扑腾着翅膀发出咕咕的叫声。

“大娘，您慢点，坐这儿吧。”白正渊见老人家身形不稳，立刻站起身，伸手稳稳扶住了老太太的竹篓带子，把人往过道内侧的空位引。

老太太喘着粗气坐稳了，把大竹篓小心翼翼地挪到脚边放好，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转过头打量起面前这对年轻男女。

张云锦合上了手里的教材，微笑着把水壶递了过去：“大娘，喝口温水歇歇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