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回到高丽饭店,穿过大堂的时候,那个胖男人还在柜台后面看报纸,头也没抬。
她踩着木楼梯上了三楼,走廊里还是那样昏暗,头顶的小灯发出昏黄的光。
她走到306房间门口,掏出铜钥匙拧开锁,推门进去,反手关上。门锁咔哒一声扣死了。
她站在门后面听了几秒,走廊里安静,没有人跟过来。
她把帆布包放在桌上,从空间里拿出平壤地图,铺在桌面上。
地图已经有些卷边了,她从空间里摸出一支铅笔。
周寒星先标第一个点。高丽饭店,在市中心,大同江的西岸,门口是胜利大街,往南走几条街就是火车站。
她在饭店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圈,用铅笔在旁边写了两个字:饭店。
周寒星再标第二个点,城西那个废弃厂房附近的院子,在普通江区边缘,离高丽饭店大约四十分钟的步行距离。
她画了一个圈,在旁边写了西。
周寒星标第三个点,政府家属院那栋灰白色的四层楼,在牡丹峰区,离政府大楼很近,走路不到十分钟。
那人每天早上去政府大楼上班,中午在食堂吃饭,晚上回家。她画了第三个圈,在旁边写了府。
周寒星标第四个点,苍光洞老崔住的那个院子,在大同江的东岸,离市中心比较远,要过一座桥。
她在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小圈,写了东。
四个位置,她用铅笔把饭店和西边的院子连了一条线,把政府和东边的院子连了一条线。两条线在地图上交叉成一个歪歪扭扭的x形。
周寒星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手指在铅笔线上慢慢划过。
饭店和西边的院子之间,穿过普通江区的那几条巷子,路线不长,沿途要经过一个菜市场和一个警察局。
如果走小路,绕过菜市场后面,从那条排水沟旁边穿过去,大概四十分钟能到。
这条线是那天晚上跟踪提皮包的人时走过的,她记得很清楚。
政府和东边的院子之间,隔着大同江,有一座桥。从政府家属院出来,沿着牡丹峰路往东走,上桥过江,下桥之后拐两个弯就到了苍光洞。
这条线更长,但人少,都是居民区,没有什么检查站。
她在图上又画了几条短线,从饭店到政府,从饭店到东边,从西边到政府。几条线连在一起,像一张不规则的网。
周寒星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这四个点彼此之间都有联系。
西边的院子是她那天晚上跟踪提皮包的人时第一次停下来的地方,那里有那人的衣服、公文包和文件。
政府家属院二楼第二间房子是那人的住处,他每天从那里出来去政府大楼上班,晚上回去,偶尔去西边的院子。
她把地图上的四个点重新看了一遍,又把最近几天跟踪的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楼下的大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有提着菜篮的妇女,有骑着自行车的年轻人。
街对面的商店门口排着队,几个老太太在说话。看上去一切如常。
她松开窗帘,转过身,拿着帆布包,出了房间。
走廊里还是那样昏暗。她下了楼,走到前台前面。
那个胖男人还在看报纸,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退房。”
胖男人把报纸放下,接过她递来的钥匙,在登记本上划了一道,把押金退给她。
周寒星接过钱,点了点头,转身走出饭店大门。
周寒星站在高丽饭店门口的石阶上,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顺着大街朝西边走去。
她穿过两条巷子,拐上普通江区的那条小路,绕过菜市场后面,从排水沟旁边穿过去,四十多分钟后,她站在了那扇铁门对面。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院子,坐落在两条巷子的交叉口上,院墙是灰砖砌的,不高,墙头上长着枯草。
铁门关着,刷着深绿色的漆,有些地方已经锈了。
院子里没有灯,窗户黑着,安安静静的。
她没有靠近,站在街对面的一个门洞里,远远地看了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