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崔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手里攥着那张刚收到的电文,电文是元山发来的消息:元山三号室老巢被炸毁,人员伤亡不明。
他看了好几遍,上面没有提到具体是谁干的。他知道,只有一个人,那个从北边来的年轻人。
之前老崔心里犯过嘀咕,国内派这个人出来的时候,老崔是有些怀疑的。
他在这条线上待了很多年,见过太多人。
有些人身手好,脑子不够用。有些人脑子好,胆子小。有些人胆子大,不听指挥。能完成任务、又能全身而退的人,太少了。
他怕这个年轻人也是个愣头青,到了地方就乱打乱冲,把整条线都搅乱了。
元山那边的情况他清楚,三号室的老巢在那里经营了很多年,有白坐镇,有电台,有文件,有接头点。想拔掉它,难。想全身而退,更难。
他以为这个年轻人最多搞点破坏,炸个仓库,杀一两个人,给三号室制造点麻烦,然后撤退。
没想到,她直接把整个三号室的老巢炸了。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他在这条线上埋了很多年,知道这条线有多难对付。
国内派过很多人,有的被捕了,有的牺牲了,有的无功而返。
这个年轻人是第一个让他觉得,也许真的能把这根钉子拔掉的人。
他推开堂屋的门走进去,坐到桌前,摊开电报纸,把电文抄写了一遍,起身去给国内发报。
“三号室老巢被炸毁。人员伤亡不明。接头地点已清除。”
发完,他把电台重新盖好,推到角落里,坐在堂屋里等着。
第二天中午,周寒星到了平壤。火车进站的时候,她透过车窗看见站台上多了好几个穿制服的人,站成一条线,目光扫着每一个下车的旅客。
她混在人群里下了车,低着头,帆布包抱在胸前,快步走出车站。
广场上的人不多,几个接站的人举着牌子,几个卖小吃的摊子摆在广场边沿,空气中飘着冷面和泡菜的味道。
她拐上大街,穿过几条巷子,从一条偏僻的小路绕到苍光洞的方向。
巷子里很安静,几个老人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一个年轻女人蹲在井边洗衣服,木槌敲在石板上啪啪响。
她走到第三栋院子门前停下来,抬手敲了三下。咚,咚,咚。
里面很快传来那个女人的声音,用高丽话问了一句:“谁?”
周寒星压低声音回了一句:“是我。”
门开了一条缝,女人探出头来,看见是她,侧身让开。
周寒星侧身进去。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墙角堆着柴火,菜地里的白菜收了,土还翻着。
女人关上门,朝堂屋喊了一声:“老崔,来了。”
堂屋的门推开,老崔从里面走出来。
他看见周寒星,脸上没有惊讶,他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进来吧。”
周寒星进了堂屋。老崔反手关上门,又进了里屋把门也关上了。
女人退了出去,厨房那边传来水声和锅碗碰撞的声音。
老崔走到角落里推开那扇暗门,露出里面的小房间。
周寒星跟着走进去,在电台前坐下来。老崔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调整好频道,戴上耳机,手指按在按键上。
嘀嗒,嘀嗒,嘀嗒。
“京市内线:火车站寄存处,第三排第七个柜子。鼹鼠。沪市:物理研究所,姓陈。元山三号室已清除。”
发完了,她等了一会儿。耳机里传来回执信号,短促的嘀嘀声。
她把频道调回原位,站起来,推开门走出来。
老崔站在堂屋里,背对着她,望着窗外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