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票员是个中年女人,低头翻着手边的本子。“最快的下午三点。”
周寒星点了点头。
售票员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票,在票面上盖了个章,连同证件和零钱一起从窗口递出来。
她接过票和零钱,把证件揣进上衣内袋里,票捏在手里,转身离开窗口,在候车室里找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来。
候车室里人越来越多。她坐在那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扛着大包小包的农民,有穿着旧军装的退伍兵,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夫妻,有拄着拐棍的老人。
还有几个穿制服的人,在大厅里来回走动,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每一个人。
有两个年轻人被拦住了,其中一个掏不出证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穿制服的二话不说,一人一边架着胳膊拖了出去。
旁边的人都低下头,没有人多看。
周寒星把包袱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搭在上面,目光平视前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她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大钟,还有四十分钟。
两点五十分,候车室里的人开始骚动起来,有人站起来拿行李,有人往检票口的方向走。
她也站起来,站在队伍的后面排队。
队伍缓慢地往前移动,检票员拿着票夹,一张一张地检票。
她把票递过去,检票员看了一眼,在票面上剪了一个豁口,递还给她。
她跟着人群走过检票口,穿过一条短短的雨棚,到了站台上。
火车已经停在那里了,绿皮车厢,窗框上的漆有些斑驳,车头上冒着一缕一缕的白烟。
她找到自己所在的车厢,踩着踏板上去,在车厢里找到自己的座位。是靠窗的位置,硬座,皮面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她把包袱放在膝盖上,靠着椅背坐好。
陆续有人上来了。扛着麻袋的,拎着皮箱的,抱着孩子的,一个接一个地挤进车厢,把行李往头顶的架子上塞。
车厢里吵吵嚷嚷的,有人在找座位,有人在放行李,有人隔着过道聊天。
一个老太太在过道里慢慢走着,手里拎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只鸡,鸡扑棱着翅膀咯咯叫。
一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坐在对面,孩子哭闹着要下去,她哄了两句没哄住,索性解开衣襟给孩子喂奶。
三点过五分,火车终于开动了。汽笛长鸣一声,车身猛地一震,缓缓地向前滑行。站台上的柱子一根一根往后退,车站的灰白色楼房也越来越远。
周寒星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站台上还有人站着,有人挥手,有人低头。
火车驶出站台,经过一片空地,经过几排灰白色的平顶房子,进入了郊外。
铁路两旁的田野向后退去,水田里有人弯着腰插秧,远处的山丘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她把额头靠在车窗玻璃上,玻璃凉凉的,震动着。
火车越开越快,铁轨的接缝处发出有节奏的咣当声。
车厢里的嘈杂声渐渐小了,有人开始打瞌睡,有人靠着车窗发呆。
她闭上眼睛,把包袱抱在胸前,随着车厢的节奏轻轻晃动。
走了很远,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下来。站台上站着一排穿制服的人,车门打开,有人上来查票,有人上来检查证件。
她睁开眼,把证件从内袋里掏出来,递给走到她面前的那个穿制服的人。
那人翻开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的脸,把证件还给她,继续往后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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