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牛车没了,锣鼓没了,连走路都走不了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已的右腿,夹板绑得紧紧的,脚趾从绷带里露出来,苍白苍白的。
他把脸转向车外,不再看那条腿。
供销社里,下午的顾客少了。红红把柜台擦干净,抹布叠好放在角落,站在门口晒太阳。
老周从库房里出来倒水,端着搪瓷盆,水泼在墙根下,溅起一片泥点子。
他甩了甩盆里的水,走到红红旁边,也晒起太阳来。
“赵大富那个位置,上面说重新招一个。”红红先开了口,旁边几个人都听见了。
小马从食品柜台后面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把瓜子,“招人?招谁?”
老周也转过头来看着红红,“是啊,定了没?上面有信儿吗?”
红红摇了摇头,两只手从袖筒里抽出来,摊了摊。“不知道。我叔昨天去公社开会,回来说的。说赵大富被开除了,位置空着,得补一个。但招谁,没说。让我叔自已看着办。”
小马把瓜子往柜台上一放,走出来两步,“主任自已定?那主任说了算呗。他有没有跟你透个风?”
红红瞥了他一眼,“透什么风,我叔那人你还不知道,嘴严得很。我问了两句,他就说你少打听,好好记你的账。我还能说什么?”
老周把搪瓷盆放在地上,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这位置,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临时工,工资不高,但好歹是个正经差事,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比下地干活强。赵大富那个王八蛋,就是靠着这个临时工的身份,到处吹牛,说自已马上转正。”
红红哼了一声,“他那也叫临时工?隔三差五迟到早退,柜台后面站没站相,顾客问他东西在哪儿,他眼皮都不抬一下。要不是我叔看着朋友的面子,早把他开了。现在好了,自已把自已作进去了。”
小马蹲在门槛上,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着。
他抽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那你们说,这位置会给谁?公社那么多年轻人,都盯着呢。”
老周想了想,“赵家村那边肯定没戏了。赵家的人现在都躲着走,谁还敢来?再说了,赵大富一个人把赵家村的脸都丢尽了。第三生产队那边,也没听说谁合适。”
红红把算盘拿起来拨了一下,又放下,“我叔说,可能从公社那边调一个人过来。具体谁,等通知。反正这两天就定了。”
小马抽着烟没说话,眼睛望着村道那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周把搪瓷盆捡起来,往库房走,“行了,都别惦记了。谁去谁不去,等主任回来就知道了。该干嘛干嘛。”
红红又拨了两下算盘,把账本合上,放进抽屉里锁好。
小马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回到食品柜台后面,把玻璃罩盖好,把灯灭了。几个人各自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红红锁好抽屉,拿起挂在墙上的布包,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小马一眼。“小马,你如果想试试,可以跟我叔说一声。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不说,他怎么知道你想去?”
小马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了。我回头去找主任说说。”
红红没再说什么,背着布包出了门。
老周锁好库房的门,钥匙挂在腰间,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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