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开始暗下来了,周寒星站在一处高地上,再往东,就是国境线了。
她心里着急,不知道姥爷发现她今晚没回去会不会担心。出发前她跟姥爷说了可能不回来,今天姥爷可能还等着她回去吃晚饭。
如果等不到,他会不会以为她在山里打猎忘了时间?会不会上山来找她?他腿不好,山里夜黑,万一摔了怎么办?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林子里越来越黑,树冠在头顶一层层叠着,把最后一点天光也遮住了。脚下的落叶踩上去窸窸窣窣的,远处的山影在暮色里连成一片,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山。
再往前走会有危险,夜里在陌生山林里赶路,一脚踩空或者碰上野兽都说不准。
她站在原地又朝东边看了一会儿,那片黑黢黢的山脊后面就是国境线,她不能今晚过去。
这件事不能耽搁,但她需要先回去,安顿好姥爷,再想办法处理这边的情况。脚印的事情她不会放手,但也不能让自己陷在深山里出不来。她加快脚步,朝山洞的方向赶回去。
她现在担心的是往山里来的那个脚印。那个脚印的方向是从东边进来,一直往深处走,走的方向和她今天走过的路线部分重合。
如果那个人继续往西走,会不会经过姥爷那片山洞?
她在脑子里把今天的路线重新过了一遍。她走的是偏南的山脊,姥爷的山洞在偏西的山坳里,从东边进来的人如果沿着那条路一直往里走,不一定会拐到山洞那边去,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她越想越不放心,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在山里跑了起来。
山洞那边,周大山一直坐在树桩上,手里捏着那根半截的枝条绳,编了两下又停下,编了两下又停下。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沉到山脊后面,只剩下天边一层暗红。星丫头前天说了可能不回来,但那是昨天,按理说天黑前该到家。怎么还没回来?
他站起来,走到洞口外面那块空地边上,朝山里那条路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林子里已经黑下来了,什么也看不见。
他转身回到洞里,把灶台上的火拨旺了一些,又把那碗野鸡肉重新热上。饭温着,菜温着,万一丫头回来就能吃。
他坐在灶台旁边的石头上,听着洞外的动静。风从藤蔓缝里吹进来,把火苗晃得左右摇摆。
他手里编绳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索性搁下了,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盯着灶膛里的火发呆。
丫头的的身手比他好多了,在山里不会有事的。
他好几次这么安慰自己,但每次安慰完,过不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洞口去看。
有一回他甚至转身进了洞里,把放在角落里的那把旧柴刀拿起来,别在腰后,准备进山去找。走到洞口又停下来。
丫头走的是哪条路?他连她往哪个方向走的都不知道,万一进山和她走岔了,她回来找不到人,他又在山里转不出来,反而添乱。
他把柴刀从腰后抽出来,搁回角落里,重新坐回树桩上。
又等了一会儿,月亮升起来了,把洞口那片空地照得发白。
他站起来,在空地上来回走了几趟,最后一屁股坐在木桩凳上,两只手攥着膝盖,嘴里低声念叨着:“丫头肯定是打猎忙忘了,山里那么大,又没路,走远了赶不回来。”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今晚不回来,那明天我就去山里找找。万一被鹰啄了眼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