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思科。清晨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着机场航站楼灰白色的外墙。周寒星蹲在那棵树后面等了一会儿,电台的指示灯亮了。她戴上耳机,手指按在纸上,嘀嗒,嘀嗒,嘀嗒,“护送周致远回国。直飞京市。”
她把电报纸折好放进口袋,把电台收进空间,站起来看了看四周。周围没有人,只有远处机场方向偶尔传来的广播声。她快步走到航站楼,在航班时刻表前面停下来。墨思科到京市的航班,中午有一班,还有差不多五个多小时。她先去了售票柜台买了两张票,把票收好,离开航站楼。在机场外面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确认周围没有人,进入空间。
周致远还躺在地毯上,呼吸平稳,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他快要醒了,眼皮在轻轻颤动,手指也在微微动。周寒星蹲下来把他移出空间,放在树后面的草地上。从空间里拿出两个没有包装的面包,又拿了一个军用水壶,灌满了矿泉水,放在他身边。
她站了一会儿,看着地上那个还在昏迷的人,转身回到空间。站在九楼的穿衣镜前把法兰西岛青年的装扮全部卸掉,假发、美瞳、脸上的粉底和修容,露出小麦色的皮肤,精致的五官。坐到化妆台前,换上国内青年的模样,黑色的短发,用发蜡抓得自然随意,肤色比在法兰西岛时白了一个色号,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外套、灰色的裤子、黑色的运动鞋,一顶深灰色的鸭舌帽。
出了空间,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背靠着树。周致远还躺在地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皮颤动着,慢慢睁开了眼睛。他先是看见树冠,透过树冠看见蓝天,然后看见一个陌生的青年坐在旁边,正看着他。身体猛地绷紧,想坐起来,但四肢还有些发软。“你是谁?这是哪里?”
周寒星递给他一个面包。“起来吃点面包。还有一会儿,我们就去机场。”周致远没有接面包,挣扎着坐起来,四处张望,陌生的树,陌生的草地,陌生的建筑。不是法兰西岛,不是他的家,不是那条窄巷子,也不是研究所。
“我们不要去机场。那些人只要发现我不在,就会封锁机场,到处设卡,我们走不了的。”他的声音急促,带着明显的紧张。
周寒星看着他的眼睛。“我们现在在墨思科。不在法兰西岛。快吃吧,等会儿还要赶飞机。”
周致远愣住了。“墨思科?我们出境了?”周寒星点了点头。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流出来了。他哭了很久,哭得很厉害。十多年了,他在法兰西岛待了快十六年。从二十五岁到四十一岁,在异国的土地上度过了人生最好的年华。他以为自己回不去了,以为自己会老死在那里,以为再也见不到那条河、那座山、那个小县城。现在有人告诉他,“你现在在墨思科科,不在法兰西岛。”他哭得浑身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
周寒星没有说话,没有劝他别哭,也没有拍他的肩膀安慰他。等他哭够了,用袖子擦干了眼泪和鼻涕,才又说了一句:“快吃吧,吃完还要赶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