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光不在,赵存和孙茂也不在。档房里安静得像是被冬日的寒气冻住了,连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都显得突兀。他放下茶碗,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带着院子里那株梅树淡淡的香气——花开了几天,香气比开苞时散得更远了一些。
他看着那株梅树,树上还剩几粒花苞,有的已经开完落了瓣,枝头上挂着几片残留的萼片,像是信拆完之后剩下的空信封。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走回案前重新坐下。
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一行字:“腊月初九。粮已核,梅已谢。兖州无新事,静待开春。”
写完了,他把纸折好,搁在案角。然后重新翻开律书,接着刚才那一页读下去。
申时,通州城外。
周德清的儿子蹲在他画的那片地旁边,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在湿土上画着什么。他娘从屋里端出一碗热水,放在门槛上晾着,喊他:“进来喝水。”
“等会儿。”男孩头也不抬,继续在地上画。他画的是几个圆圈和方块,圆圈是萝卜,方块是房子,房子旁边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是路。路从房子通到地头,又从地头通到更远的地方。
他娘走过来看了一眼,认出那是萝卜和房子,但不认识那条弯弯曲曲的线。“这画的是什么?”
“路。”男孩抬头,“路修好了,卖萝卜的时候就能推车去镇上。不用背。”
妇人看了那条路一会儿,没有说话。她蹲下来,用一根手指在那条路的末端画了一个小圈,“这是什么?”
“这是镇上的集市。我娘去赶集的时候,就是在那里卖菜的。”
妇人愣了一下。她看着那个小圈,想起自己确实去镇上赶过一次集,是上个月的事,用分到的粮食换了几尺粗布和一小包盐。她没想到儿子还记得。
“你还记得集市长什么样?”
“记得。有卖糖的,有卖布的,还有卖菜种子的。娘买盐的时候,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妇人没有再问。她把碗端起来,重新递到男孩面前,“喝水。喝完了再画。”
男孩接过碗,咕咚咕咚喝完,把碗还给他娘,继续蹲在地上画。妇人拿着空碗走回屋里,在灶台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从墙角的布袋里摸出一小把干菜,放进水里泡着。
戌时,张府书房。
张居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太仓的核粮报告。赵秉忠的字迹工整,写得清清楚楚——太仓第三廒粮一万两千石,可拨三千石,粮质良好,无霉无蛀。另附起运路线和日程安排,每一步都标了日子,精确到天。
他把报告看了一遍,放在案角。案头那只白瓷笔洗里的梅枝又开了两朵,花瓣已经完全展开,在灯下泛着深红色的光泽。他把笔洗端起来换了一次水——旧水已经有些浑浊了,倒掉换上清水,梅枝的影子重新变得清晰。
他放下笔洗,提笔在私录上写道:
“腊月初九。太仓第三廒粮好,腊月十五可起运。朱承恩写家书,托换班兵士带下山。海瑞报梅谢,兖州无事。通州有子画路,欲推车卖萝卜。太仓粮好,路通,人安。今冬诸事已备,唯待岁末。”
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月亮很圆,是腊月的满月,清冷的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地上铺出一层淡淡的银白。他看了一会儿月亮,然后吹灭油灯,在黑暗中躺下。
案头梅花的香气还在,淡淡的,比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