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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重来秋序,初定朝局

高拱“啪”地把奏疏拍在案上,震得茶盏一跳。

“户部年年叫穷,年年亏空!去年拨了三十万两,送到军中只剩十八万,十二万两长腿跑了?”

没人吭声。

粮饷贪腐盘根错节,谁先开口谁得罪满朝文武。

徐阶慢悠悠端起茶,吹开浮沫:“高阁老消消气。转运路远,经手衙门多,有点损耗正常。查得太狠,怕动摇边关军心。”

“损耗?”高拱冷笑,“分明是上下勾结,明目张胆地贪!必须彻查,从户部一路追到边镇卫所,涉事官员一个不饶!”

李春芳脸都僵了,连忙摆手:“牵扯太多,动静大了怕扰乱朝纲。依我看,不如先放一放,从长计议……”

高拱不答,只拿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咚咚,咚咚。

厅里死寂。

张居正端着茶,没喝。

杯里飘着两片龙井,一沉一浮。高拱从上往下查,看着雷厉风行,实则治标不治本。整条粮饷转运链条早就抱团,查上边只会打草惊蛇。真正的病根在兵部——那笔没出库就凭空销账的五万两白银,才是多年贪腐的源头。高拱不是不知道,但他想借题发挥,把火烧到户部去。徐阶看破不说破,只想安稳退休。春芳圆滑不愿碰。

只有他最适合开口。新入阁,没派系,只论实务。

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木案上,一声轻响。

满堂目光落过来。

他抬眼平视:“高阁老严查贪腐、正本清源,是正道。”

高拱眉梢一挑。

“但宣府粮饷克扣积弊已久,三十万两经过通州仓、漕运、山西布政司五道关卡,层层陋规,六成能到边关是常例,不是一人一时的错。”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铺在案上。

“去年宣府实收军饷十八万两,兵部存档却写足额拨付三十五万。五万两差额没出库就凭空消了账——是户部私吞,还是兵部截留,内情不明。但这是祸根。”

高拱一把拿过纸,对着窗光细看。脸色从铁青慢慢沉下去。

徐阶也收起闲散,身子微微前倾,手里的茶悬在嘴边,忘了喝。

李春芳伸长了脖子:“叔大,这账从哪来的?”

“早年供职翰林院,整理户部旧档时见账目有疑,随手誊了留底。”

张居正说完,又端起茶杯。这份淡然反而显得更可信。

高拱折好纸,收入袖中,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诧异,有审视,还有一丝提防。

“张叔大心思缜密,思虑深远。”

窗外两声鸟叫,衬得厅堂更静。

散值的时候天已近黄昏。

高拱走得最早,袖子里的纸攥得很紧,脚步迈得很大。徐阶被人搀扶着出去,一边走一边咳嗽。李春芳夹在中间,脸上还挂着笑,见到谁都点头。

张居正没有直接回府。

他在值房里独坐了一会儿,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风起了,有雨意。

“备轿。”他对书童说,“去翰林院。”

书童一愣:“大人,翰林院已经散值了……”

“找老周。”张居正站起身,“档房里有人值夜。”

他知道,那张纸上的数字只是冰山一角。高拱此刻怕是已经派人去兵部封账了,他必须赶在高拱反应过来之前,把更多的证据握在手里。

夜风渐紧,吹得窗棂微颤。

张居正裹紧绯袍,踏出内阁门槛。远处午门的轮廓在暮色里像一头沉默的兽。

这一世,他不会再做那个等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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