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宸坠入黑雾的瞬间,世界变成了粘稠的墨色。
他感觉不到下坠的速度,只觉得周身被无数双冰冷的手拉扯,皮肤像要被撕裂般疼痛。耳畔回荡着墨离的尖叫,混合着某种更古老、更阴沉的喘息——像是从地底深处爬上来的冤魂,正顺着他的血脉往脑子里钻。
"墨宸。。。墨宸。。。"
有人在叫他。
不是墨离的声音。
是苏棠。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座巨大的祭台上。祭台由黑色花岗岩砌成,表面刻满了扭曲的星图,每一道纹路都泛着幽蓝的光,像某种活物的血管。
祭台周围,立着七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绑着一个人——不,是七具尸体。
他们穿着不同时期的皇城司制服,有的断了臂,有的瞎了眼,有的胸口插着黑曜石碎片。但每张脸,都和墨宸一模一样。
"这是。。。我的轮回?"墨宸撑起身体,指尖触到祭台表面的湿滑液体——是血,还带着温度的血。
突然,最中间的石柱传来响动。
墨宸抬头,看见石柱上绑着的人动了。
那是另一个自己。
他的右眼是纯粹的金色,瞳孔里浮动着星图,像被某种力量占据了。他盯着墨宸,嘴角扬起一抹熟悉的笑——那是墨离的笑。
"你终于来了。"他开口,声音是墨离和墨宸的混合体,"三百年来,每一代守印人都要经历这个过程。"
"什么过程?"墨宸后退一步,撞在一根石柱上。石柱上的尸体突然睁开眼,空洞的眼眶里流出黑色的泪,滴在祭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献祭。"另一个自己挣扎着扯断锁链,从石柱上走下来,"守印人的血,是唤醒暗影君主的钥匙。墨离当年自愿被分尸,就是为了拖延时间。。。但他失败了。"
他走到墨宸面前,指尖划过墨宸的胸口——那里的青黑色纹路正在蔓延,像要把他的心脏包裹起来。
"你看,你的身体已经开始融合了。"他笑,"等纹路爬满你的脖子,你就会成为新的阵眼,永远困在这个循环里。"
墨宸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掐进他的肉里:"苏棠呢?她在哪里?"
另一个自己的笑容僵住。
"她。。。"他的声音变得虚弱,"她是苏氏明月的转世,是来结束这一切的。但。。。但那个女人不会让她成功的。"
"哪个女人?"墨宸追问。
"萧景明背后的。。。蜘蛛夫人。"另一个自己的身体开始消散,变成一缕缕黑雾,"她是暗影君主的使者,三百年前就策划了这一切。。。苏棠会有危险,你要。。。救她。。。"
话音未落,他彻底消失了。
墨宸站在祭台上,看着周围的七具尸体。他们的眼睛都睁着,空洞地盯着他,像在等待某种判决。
突然,祭台中央的地面裂开一道缝。
墨宸俯身看去,里面是一片血海。血海上漂浮着无数碎片——有苏棠的黑曜石吊坠,有青梧的剑,有赤霞的弓,还有。。。他自己的断臂。
"墨宸。。。"
苏棠的声音又传来了。
这次,是从血海下面传来的。
墨宸没有犹豫,纵身跳进了血海。
苏棠是被冷醒的。
她缩在醉仙楼的厢房里,身上盖着青梧找来的厚毯子,但还是觉得冷。不是身体的冷,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像有人把一块冰塞进了她的胸口。
她摸了摸颈间的黑曜石吊坠——它在发烫,烫得像要烧起来。
"青梧。。。"她喊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
青梧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姜茶:"醒了?你刚才在梦里喊墨宸的名字,喊得很大声。"
苏棠接过姜茶,喝了一口,感觉喉咙稍微舒服了一点:"我梦见他了。他在一座祭台上,周围有很多尸体。。。都是他的样子。"
青梧的脸色沉下来:"我刚才去了调查司,裴远说,郊外的浓雾越来越大了,已经吞没了三个村子。"
"浓雾?"苏棠想起昨晚的梦,"是不是黑色的,像墨一样?"
青梧点头:"裴远说,雾里有股腥气,像血。"
苏棠突然掀开毯子,下床穿鞋:"我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