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老宅、客厅。
外面乌天黑地,大雨倾盆,屋里灯火通明,安静至极,所有人都一不发,气氛压抑至极,几乎让人喘不上气。
佣人们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站立一边,尽量把自己当雕塑,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谢老爷子面容冷肃,一不发的拄着拐杖,端坐在沙发上。
佣人放茶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钟秀敏心中怒意翻涌,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满是滔天恨意。
谢征深吸一口气开口,“京辰,你和李心瑶离婚吧。”
李心瑶用力的抓着谢京辰的手臂,不停的摇头,眼泪滚落,哽咽道:“我不离婚。我爱辰哥,我们还有两个儿子。孩子还那么小,不能没有母亲。”
此刻,钟秀敏早已没了豪门贵妇的雍容端庄,她的嗓音嘶哑尖锐,几乎刺破人的耳膜。
“你还敢拿孩子说事!孩子不需要你这种心肠歹毒的女人当母亲,他们因有你这样的母亲而羞耻!”
“我当时喝了酒,情绪激动,但我真的没有推大哥。我,我,午阳哥哥,你相信我。”
李心瑶泣不成声,卑微可怜的看着谢京辰,满眼泪水,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像极了雨水中的白莲花,柔弱得似乎下一秒就会被冲水打落花瓣,从此凋零。
一边是自己的亲大哥,一边是自己的妻子,谢京辰自己也很矛盾,不知道该怎么办。
让他放弃任何一个,他都做不到。
大哥从小对他很好,小时候爸爸忙着做生意,妈妈忙着做美容,爷爷教导大哥。
大哥教导他,不管是生活还是学习,他几乎是大哥带大的。
大哥温柔耐心,当爸当妈又当哥,大哥说让他做自己,把属于他的那份精彩也活出来。
所以他少年时总是肆意张扬,没心没肺,喜欢什么就做什么,大哥永远支持他。
而李心瑶,年少时救过他,给了他一段终生难忘的回忆,而今她成了他的妻子,给他生育了两个儿子。
他们都是他的至亲。
那一刻,他恨不得出车祸的是自己。
可事情终究是要解决,他不再是年少时那个肆意张扬,不顾一切,有人兜底的少年了。
谢京辰很快做出了决断,他深吸一口气道:“爸妈,这件事大哥是当事人,我会征询大哥的原谅,你们别插手了。”
“就算你大哥是当事人,但一码归一码,你自然要求的你大哥的原谅,”谢老爷子终于开口。
“可李心瑶推你大哥,害你大哥被车撞,那可是杀人!”随着话音落下的,还有拐杖重重砸在地上的声音。
“不管她什么理由,什么借口,杀人未遂就是杀人未遂。这样的人,不配为谢家儿媳妇儿。”
谢京辰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和解,以后他会加倍补偿大哥的,就算是把整个公司给大哥,他都愿意。
谢京辰哀求的看着谢老爷子,“爷爷,瑶瑶都说了,她不是故意的。你别一口一个杀人,求你了,好不好?”
谢老爷子这次是真的铁了心。
其他事,谢老爷子都能妥协。
就比如当年谢京辰坚持要娶夏晚,就比如谢京辰在婚礼上换新娘,就比如李欣心瑶闹出的绯闻影响了谢氏股价。
这些他都妥协了,可事关谢京曜,不行!
当初李心瑶说谢京曜是为了救她才被车撞,谢京辰为了保下李心瑶,被打了99鞭。
那时,他也能妥协。
可真相却是,谢京曜是被李心瑶推开的。
若不是她推那下,谢京曜怎么可能会变成植物人,一睡就是7年,哦不,马上就要到8年了。
这事,谢老爷子怎么都忍不了!
谢老爷子厉声道:“我不小心用刀捅了你,一句不是故意的,只是喝醉了酒,神志不清,那我就可以免于法律制裁吗?”
“京辰,看在两个孩子的份儿上,我没把她扭送公安机关,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毕竟孩子的母亲不能是个坐牢的杀人犯!”
“你,别得寸进尺!”
谢家坚持让李心瑶净身出户,滚出谢家,至于两个孩子,自然是谢家抚养。
李心瑶若是被谢家扫地出门,流蜚语就会像张了翅膀的鸟,眨眼间传遍京都所有豪门。
她会成为京都贵妇圈的谈资笑料。
她会成为京都豪门的第一笑话。
更何况,上流社会阶级划分十分明显,若她不是谢太太,那谁都可以踩上她一脚。
她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可此时此刻,看谢家人那无比坚定的态度,李心瑶知道,再对峙下去,必然讨不了好。
如今只能以退为进,她唯一能争取的便是谢京辰。
只要谢京辰站在她这边,她就不会输!
李心瑶下定决心,哭得梨花带雨,摇摇欲坠,“辰哥,我不要跟你离婚,我爱你,我不离婚。”
说着,她看向了谢老爷子,目光坚定:“爷爷,大哥毕竟是因为救我受的伤。是我欠大哥的,是我对不起他。”
“我知道你生气,这是我活该。但求你别让我们离婚。只要不让我们离婚,你想怎么骂我,打我都没关系,我都可以接受!求你了。”
说着,李心瑶滑跪到地上,对着谢老爷子磕头。
“砰砰砰——”
一下比一下重,顷刻间,李心瑶的额头上,全是血。
谢京辰看不下去了,他也跟着跪在了李心瑶的身边,伸手揽住了还要继续磕头的李心瑶。
而后他目光坚定的看向自己的父母爷爷,说道:“爷爷,请家法打我吧。我是瑶瑶的丈夫,有什么我担着。”
钟秀敏气得差点晕过去,好在谢征及时扶住她,给她喂了速效救心丸,不停的给她顺着心口。
钟秀敏心里那叫一个恨啊,恨自己怎么生出,这么一个是非不分的情种来。
那个李心瑶有什么好的。
一看就是个恬不知耻的白莲花,茶味十足。
说实话,有了她做对照组,钟秀敏都开始对夏晚改观了。
若说真要从李心瑶和夏晚当中选一个当儿媳妇儿,她情愿选夏晚。
夏晚一看就是个踏实过日子的。
不像李心瑶,心里弯弯绕绕,一肚子的花花肠子。
偏偏她这个在商场上叱刹风云的蠢儿子,还就吃这一套。
钟秀敏气急攻心,却又无可奈何,这才是最让她难受的地方。
谢老爷子也是被气得不轻,本来他打算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给李心瑶留份体面。
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谢老爷子厉声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家法!”
黑鞭被管家取来,谢老爷子抓着鞭子起身,李心瑶吓得瑟瑟发抖,却义无反顾的扑在了谢京辰身上。
“啪——”
“啊——”
李心瑶惨叫一声,痛得她双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她死死捏着双手,心中恨恨的说着:打吧,打吧,你们越打,谢京辰就会越心疼我。
这般想着,李心瑶死死的抱着谢京辰,双手紧扣。
“放手!”谢京辰掰着李心瑶的手。
李心瑶哭着说道:“我不放!爷爷,要打就打我,我自己的错,我自己担,你别打辰哥。”
“啪——”
又一鞭子狠狠落下,李心瑶的后背被鲜血染红,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谢京辰终于掰开了李心瑶的手,而就在此时,又一鞭子落下。
谢京辰想也没想,把李心瑶护在了身前,那一鞭子,落在了谢京辰的后背上。
谢京辰生下来身体不太好,他几乎没怎么挨过打。
每次挨打都有他大哥给他求情,或者给他分担。
可他却为了一个李心瑶,已经挨过好几次鞭打了。
老爷子是真的发了狠了,一连打了二十多鞭,他如今体力大不如前。
二十几鞭下来,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鲜红的血液顺着鞭子滴落在地上,形成了一滩血水。
谢京辰的后背皮开肉绽,血糊糊一片。
谢老爷子把鞭子递给谢武,“你来打。”
管家懂事的上前,扶着谢老爷子重新坐下。
李心瑶和谢京辰双双跪在地上,谢京辰从后面抱着李心瑶,李心瑶瑟缩在谢京辰怀里。
她以为结束,可老爷子说还要打?
让谢武执行?
再这么打下去,谢京辰确定不会被打死?
她哪里知道,早在7年前,谢京辰为了保她,就挨过99鞭。
李心瑶的手指紧紧抓着谢京辰的衣服,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的流,像是吓得不轻。
钟秀敏看到她那白莲花的样子,怒气更甚,“你装什么装?一天到晚就知道掉马尿,受伤的是你吗?受伤的是我儿子!你个狐狸精,扫把星!我儿子是上辈子欠了你的,这辈子才会遇到你这么个祸害!”
钟秀敏虽然生气,可她也心疼。
毕竟谢京辰也是她儿子。
李心瑶推开谢京辰,“你松开我,让谢武打我。”
谢京辰却抱得更用力了,“没事,我皮糙肉厚,习惯了。”
“不,不要,你会被他们打死的。辰哥,你放开我吧,求求你了。”李心瑶挣扎得更厉害了。
可谢京辰就是不松手,因着李心瑶的挣扎,他背上的伤口出血更多了。
谢武换了个位置,走到了李心瑶跟前,“不用这么麻烦,我可以从前面打。”
“你敢!”谢京辰愿意让老爷子打,是因为老爷子是他爷爷,而大哥的确是因为李心瑶才当了7年植物人。
但他谢武算个什么东西。
平日里给他脸,也是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真当他谢京辰好欺负。
李心瑶觉得演戏演得差不多,可以收尾了,再打下去,难保不会伤及她。
长这么大,她第一次被人拿着鞭子抽,真的太痛了。
她再也不想体会。
于是李心瑶双眼一翻,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瑶瑶!”闭眼之前,她听到了谢京辰焦急的呼喊。
钟秀敏却蹙眉,“她该不会是装的吧?才挨了两鞭子就晕了?”
说着钟秀敏吩咐佣人,“去找根针过来。”
“妈!”谢京辰怒道:“你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