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或者说是颇为难得一见的场面。
萧归安能够感受到,那些遥远的梦境来自于不同的个体,可是它们却做着同一个梦,渴求着同一个东西。
这大大的引起了梦境天使的好奇心。
到底是谁一直在呼唤?
甚至在梦中也无法忘怀,如同执念一般,刻在了灵魂和血肉之中。
终于在这一天深夜,让这位与梦境有关的神明察觉到了。
萧归安慢慢地拨开这些梦境散发出来的迷雾。
他听到歌声更加近了。
与此同时还能够听出点别的。
之前的歌声就像是一首悠扬的曲子,仿佛是一位技艺极为高超的歌唱家所唱的。
现在歌声开始显露出了些许不同来。
像是有很多其他的声音合在了一起,如同和声一般。
有的高,有的低,有的在很远的地方应和。
梦境与梦境之间也是有危险区域的,那些虚无的,没有空间和时间概念的梦境间隙。
如果是普通人闯入的话,很容易迷失在其中的。
他们会无法辨别方向,也没有办法去感知其他的事物,最终在这一片茫茫的迷雾之中,陷入永恒的寂灭和疯狂。
但是这对于掌管梦境权柄的天使来说,祂能够辨明梦境所在的方位,直接横渡梦境间隙,无视空间和时间。
如果一个人在千百里之外做梦,那么梦境天使想要去到他的梦里。
只要走梦境间隙就可以了,就像是搭载最便捷的通道一般。
不用担心迷失的问题,也不需要一个接一个的梦境走过去。
萧归安能够感受到呼唤自已的那些聚合梦境是非常脆弱的!
而且一直在变换着方位。
让萧归安只能确定大致的方向,然后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靠近。
尽量不让自已显示出威胁性来。
如果自已在梦境间隙波动幅度过快的话,是很有可能会影响到自已想要找的那一片聚合梦境的。
然后由此影响到陷入梦境的那一部分存在,那么它们到时候精神破碎,灵魂受损都是有可能的。
幸好那一声声呼唤一直不断绝,萧归安可以不断地靠近。
周围灰蒙蒙的迷雾渐渐少了。
周围开始有光。
很淡,荧荧的,像是深海里的鱼会发出的光亮。
萧归安听到了海浪的声音。
同时他也感受到了那来自海洋的风,带着潮湿深邃的气息,吹拂在了他的脸上。
萧归安就知道自已已经来到了那片聚合梦境的边缘。
梦境天使轻轻的拨开挡在自已面前的最后一片薄雾。
祂现在能够听得很清晰了。
那歌声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少的,混合在了一起。
映入梦境天使眼帘,是一片海。
一片广阔无边的海,清冷的月光就那样子洒在海面之上,摇摇晃晃。
祂看到了一部分影子。
就这样子飘荡在海面之上。
那些影子,更近了。
祂看见它们了——
是人形的。
但又不是人。
这是生物吗?
还是说是某些执念残留下来的影子?
有的站着,有的飘着,有的蹲着,有的蜷着。它们的脸,看不清,但能感觉到,它们在看祂。
“救救他们……”
“救救他们……”
“救救我们的孩子……”
“停下来……”
“停下来……”
“是我们错了……”
“谎,全部是谎啊……”
萧归安听见了这样子的悲鸣,绵绵不绝絮絮低语。
这样的一幕,让萧归安觉得有些熟悉感。
这样的世界,底色果然是疯狂而扭曲的吗?
就算表面上再怎么正常,也无法改变那被掩埋在最深处的诡谲混沌,虚无邪异。
那就告诉他,让他知道,究竟是谁在悲鸣,是谁在哭嚎。
如此痛苦地做着同一个梦境,究竟想把这些呼唤传递给谁?
萧归安想看清它们的样子。
金发天使振翅,只是轻轻地靠近了一下,那些人形影子便沉沉入了海洋之中。
飞扬起的浪花很快落下,萧归安隐约看见了像是鱼尾一样的东西。
声音消失了。
萧归安悬浮在海面之上,又认真地侧耳听了听,还有什么东西,存在于这片海域梦境的尽头。
这个世界曾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真相又是如何的。
萧归安并不清楚。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莱』依旧只给自已提供了一些基础的信息。
他想要知道的,只有靠自已去找寻。
『莱』更多的时候,仅仅作为一个旁观者和记录者。
至于零号,也并未多说什么。
在萧归安最开始扮演的时候,他就了解到了扮演的规则。
既不全知全能,也不一无所知。
只有这样,才能既是剧中沉沦的角色,又是掌控剧本的神明。
用表演来欺骗整个世界,用表演来编织命运。
这样子才最真实,最没有破绽。
这一场场的大戏,究竟是表演给谁看的呢?
『莱』幽幽冰冷的话语似乎还回荡在萧归安的耳边。
由零号贴心地,断断续续地翻译了出来。
尊敬的扮演者,您所踏足的世界,其过往的每一粒尘埃都浸透着不可名状的疯狂。
我不会向您揭示那些已然沉没的纪元
因为全知本身即是囚笼,是比任何深海更幽暗的束缚。
知晓一切者,反而会成为命运织网中最脆弱的节点,如同那些仰望星空便陷入癫狂的?■■信徒。
请继续扮演吧,上演伟大的剧目——
在遗忘中摸索真相,在黑暗中与未知角力。
只有当您像盲眼的先知一样摸索着前行时,命运的不可预测性才会如同『?■?■?■』古老的歌谣,既无法被完全解读,也无法将您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