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歌声,那些音符,仿佛进入了那些人的体内。
灰色!那些残败的灰色居然在往外渗!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那声音从深处推了出来,从皮肤底下,一点一点,往外挤。
挤出来的东西,是黑色的雾。
极细极细,像烟,又像丝。
从那些人的毛孔里渗出来,一缕一缕,往上飘。
那些雾气,常人似乎难以看见。
楚寒行不着痕迹地抬眸望去。
那飘起来的黑雾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仿佛画面一样,很模糊,一闪而过。
一具具浮肿的人脸。
满是鱼类尸体的海面。
深海的尽头。
那些黑雾如同怨念一般,疯狂而扭曲,绵绵不绝。
更多的黑雾飘出来,往高处飘去,往远方飘去,就像是要回到最初来的源头。
每一缕雾气的消失,他们脸上的灰色就淡一点。
淡一点,再淡一点。
最后,那些原本如同尸体一般的脸,总算变得稍微正常了一些,起码没有原来那么诡异恶心。
“唔——”
一阵痛苦的低吟声响起。
里面看起来身材壮硕些许,状态并不算特别严重的中年男人最先动了起来。
他从担架上挣扎着起身,然后从上面翻下身来,跪在地面之上,呕吐起来。
从他的嘴里吐出来的东西,居然是沙!
灰色的海沙。
细细的,黏黏的,混着黑色的水,从他嘴里涌出来,涌到石板上,涌成一滩。
然后是泥。
海泥,又黑又臭。
像是那种在海底泡了太多年,裹着死鱼烂虾的泥,从他喉咙里涌出来,一股一股。
最后是海藻,碎的,烂的,缠在一起的,黏着沙和泥,一团一团,从他嘴里挤出来。
有一根特别长,拖出来的时候,还带着细细的根须,像是从他肺里长出来的。
中年男人吐了很久,吐完之后,他瘫在担架上,大口喘气,眼睛失神。
显然迟钝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无暇估计自已现在身处何方。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更多的人开始吐。
吐沙,吐泥,吐海藻。
吐那些不该长在人身体里的东西。
有一个男人,吐出一整只小螃蟹。活的,那螃蟹掉在地上,爬了两步,不动了。
有一个女人,吐出一团缠在一起的鱼线,上面居然还挂着几片腐烂的鱼鳞。
那些东西,堆在地面上。
什么都有。
沙,泥,海藻,螃蟹,鱼卵,鳞片……
就像是海底被翻上来了。
歌声最终停了。
最后一声落在空气里,飘了一会儿,散了。
有年纪小点的孩子轻声咳嗽起来,脸色似乎有点儿苍白。
有的孩子则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然后坐在石板之上,轻轻地捶了捶自已的腿。
楚寒行朝塞莱斯特投去视线,对方脸上一片平静,还是那样的面色,苍白中带着少许血色,没有丝毫的改变。
这一次塞莱斯特的状态,可比他上次在修道院见到时好多了,面色要更加红润,还有着点婴儿肥。
至少不是一副病殃殃的样子,只不过小脸依旧没有多少血色就是了。
那些『引歌童』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这个年纪,正是闹腾好奇的年纪。
晃着脑袋,伸长脖子,想瞧一瞧那一堵‘灰墙’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刚刚的细微动静他们也察觉到了。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们正处在共鸣这种玄之又玄的奇妙状态之中,分不出心神去关注旁的事情。
那些醒过来的人互相看着,原本如同一滩浆糊的大脑慢慢清明。
意识到自已还活着。
朝着前面望去。
塔洛姆大主教已经穿过教廷主官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他们是见过大主教的画像的,此刻自然也认出了面前这位干瘦的老者究竟是谁。
还有他后面那些完全体现出崇敬态度的教廷主官,也暗示着面前之人的身份。
自已居然还能再次睁开眼!
自已居然还能够活下来!
这些原本如同身染恶疾的人们互相搀扶着,然后跪了下来。
有人控制不住地哭出声来。
“感恩……”
“太好了,我们还活着……”
“感谢我主!……大主教……”
“没有想到我们还能再清醒过来……”
“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
“这叫教廷救了我们,是神救了我们……”
“谢谢!祈祷——”
塔洛姆的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他张开口说话,声音里带着如同大地一般的厚重,安抚着人心。
“这是我主的指引!这是我主的祝福——”
“同时,你们真正应该感谢的是这些被神明选中的孩子,是他们拯救了你们的生命!……”
教廷主官们微微侧身。
那些人看见了站在石板之上的九个孩子,此刻在月光的照耀之下,他们就如同降临的天使一般圣洁。
一个个朝着自已这边投来好奇探究的目光。
“谢谢……谢谢……”
“你们救了我……”
“我以为我要死了……”
他们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幸福感几乎要溢出来,眼泪混着鼻涕一起流下来,看起来狼狈极了。
可是那种深深的感激之情,和渴望活下去的强烈求生欲望却令人动容。
望见这样的一幕,『引歌童』们才露出了小小的笑容。
教廷主官之前就一直和他们说,他们的歌声是能够拯救生命的!
而此刻神迹就展示在了他们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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