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出现异常反应的,是个『渡音人』。
他歪着头,像是听见了什么。
接着他的眼神就变得空洞起来,接着就猛地抱住自已的脑袋。
“啊——”
那一声,不像人叫的,像是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的,疼得变了形。
明明没有受到外伤,他却好像遭受了可以将他整个人毁灭的疼痛一般,不受控制地跪了下来。
开始在甲板上滚,差点撞到了离他最近的『引歌童』。
“别唱了——别唱了——”
他嘴里如此哀嚎道。
周围看护的教廷主官立刻围了上来,将对方和其他的『引歌童』与『渡音人』分开。
“不要乱动!他已经被蛊惑了!把耳朵捂起来——”
但是那歌声可不是把耳朵捂起来就能够解决掉的事情。
歌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了。
捂住耳朵也无济于事。
那声音仿佛穿透过所有的血肉,渗入灵魂之中,让人没有办法抵抗。
明明还没有看到敌人,也不知道对方究竟在哪里。
只有那连绵不断的幽冷歌声传来,就已经让甲板上乱象初显!
这是比他们刚刚面对那些可怕凶恶的怪物更加棘手的情况!
一时间甚至没有极好的防护和防攻手段。
那些玩意儿果然是防不胜防!惊恐和畏惧开始在教廷众人的心中蔓延。
如果他们能够第一时间就察觉到那不是风声,而是歌声的话,就能更好的做出反应了。
几乎每个人都要被那奇异扭曲的歌声和呓语影响,陷在自已的那一份里幻境之中,谁也顾不上谁。
一个骑士离开了自已原本的站位点,已经呆滞地走到了船舷边,眼睛直直地盯着那片黑水。
他脸上没有表情,像是魂已经被抽走了,只剩一具壳站在那里。
旁边有其他的人试图拉住他,喊着他的名字,可是却并没有奏效。
骑士将其甩开,力气大得吓人。
继续往前。
下面就是海,是那看不见底的、藏着无数东西的海。
他张开手臂,像是在迎接什么。
就要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就在这时,有另一只手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对方,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对方往里面一拉。
那人正是楚寒行。
可是对方被楚寒行甩到甲板上之后,依旧挣扎着要站起身来,继续往船舷边缘靠。
好几个骑士一起扑了上去,将对方打晕之后才制止了他的动作。
不仅仅是骑士团那边出了问题,教廷主官这里也是状况连连。
一个教廷主官再也坚持不住,腿一软,跪倒在甲板上,双眼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一样,瞳孔猛烈收缩。
他的脊背整个都弯了下去,几乎像是匍匐在地,如同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背上压下来,把他压得跪在地上。
“我有罪……”
“我当年不该那样……”
“他求我的时候,我没理他……”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忘不掉……”
他一边说,一边用额头撞甲板。
咚——咚——咚。
撞出血了还在撞,甚至越来越大声。
“我有罪——我有罪——我有罪——”
忏悔的声音根本停不下来。
歌声还在继续。
时而像是最动听婉转的歌唱,时而像是最悲戚刺耳的哭泣一般。
甲板上已经乱做一团。
有的抱着头在地上翻滚,有的跪着磕头忏悔,有的趴在船舷边傻笑,有的一直想往海里面跳。
哭泣声,哀嚎声响彻甲板之上。
那些尚且清醒的人此刻只能马不停蹄地制止着那些发疯的人。
要么试图将他们打晕,要么将他们禁锢在原地。
萧归安听着这声音,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就是这声音,是他在那片聚合梦境之中产生的声音。
他要去看一看。
『引歌童』似乎并未被这混沌邪异的歌声所蛊惑影响,甚至有一种莫名悲伤的感觉。
喉咙里痒痒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
『引歌童』只觉得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这和共鸣时的感觉很像。
他们——
他们想过去看一看——
就看一眼,看一看究竟是什么存在发出的歌声。
但是这种念头生出来没有多久,他们就被面前这惊悚可怕的一幕幕震撼到了。
有一个『引歌童』眼睁睁地看着一直教导着自已的『渡音人』从自已的身边跑开。
然后悲伤无比地跪倒在地上,手在自已的脸上疯狂地抓挠着,整张脸皮已经有半边被撕下来了。
“啊!——”
男孩无法克制住自已的惊恐,发出了尖叫。
“别看,忘掉刚刚的那一幕——”
一双带着几分凉意的小手遮住了他的眼睛,塞莱斯特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耳边。
声音不像之前那样淡漠平静,而是有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
『引歌童』们顿时觉得如同坠入了梦境一般,和真实的世界分隔开来。
你们,都把眼睛闭上
塞莱斯特的声音好像是直接出现在他们脑海之中的,又好像回荡在他们的耳旁。
几个孩子顺从地闭上了眼睛,顿时觉得歌声和周围喧闹的环境离他们远去了一般。
萧归安看了眼看护他们的教廷主官,对方也正在和那歌声做着抗争,脸上浮现出痛苦挣扎的神情。
此刻只能分出一小部分的心神,来看一看『引歌童』有没有挣脱脚上的泥土束缚。
无眠者——
楚寒行将能够抵挡这诡异歌声的污染遗物缠绕在自已的手腕之上,在不引起旁人注意的情况之下,拉回那些想要跳入海中的人。
这时耳边响起了金发天使的呼唤。
他往回撤,朝着唯一睁着眼睛的金发男孩投去视线,就像是在询问对方想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