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便到了十五，天色刚擦黑，城郊的观音庙便笼上了一层沉沉暮色。这座庙宇地处偏僻，平日里香火寥落，唯有每月十五这日，会有零星香客前来祈福，可待到暮色深沉，香客散尽，整座庙宇便只剩寂静，连虫鸣都显得格外稀疏，反倒成了藏污纳垢的绝佳去处。

沈清辞早已做好万全准备，一身玄色劲装裹身，褪去了往日的温婉柔弱，长发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间满是冷冽的锐气，全然是一副伺机而动的猎手模样。她没有带多余的人，只与影二人，趁着夜色掩映，提前半个时辰悄然抵达观音庙，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庙后院的密林之中，枝叶繁茂，恰好将二人的身影藏得严严实实。

夜风穿过林间，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吹动树叶沙沙作响，沈清辞伏在草丛里，身姿稳如磐石，半点动静都没有发出。她双目紧紧盯着观音庙正门，指尖微微攥起，掌心沁出薄汗，心底既有静待猎物上门的沉稳，也有翻涌的恨意——今夜，她不仅要揪出柳氏的奸夫，还要亲耳印证当年的真相，为惨死的生母，也为险些丧命的自己，讨回第一笔债。

影守在她身侧，一身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周身气息内敛，如同鬼魅，只静静戒备着周遭动静，随时听候沈清辞的吩咐。他知晓今夜事关重大，不仅关乎沈清辞的复仇大计，更关乎柳氏的致命把柄，半点马虎不得。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愈发浓重，天边连半点星光都无，昏黑得压抑。就在沈清辞耐心等候之际，庙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车马声，声音压得极低，显然是刻意放缓了速度，生怕引人注意。

沈清辞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死死盯住庙门方向，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只见一辆毫无标识的朴素青篷马车，缓缓停在庙门外，车帘掀开，率先走下来的正是柳氏，身后紧跟着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嬷嬷，正是她的心腹李嬷嬷。

夜色下，柳氏褪去了侯府主母的端庄华贵，一身素色布衣，头上无半点珠翠，妆容也卸得干净，看似低调朴素，可眉眼间的急切与鬼祟，却藏都藏不住。她下车后，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踪，才对着车夫挥了挥手，示意车夫将马车赶到远处僻静处等候，随后便拉着李嬷嬷，脚步匆匆地踏入观音庙，直奔后院而去，全程低着头，生怕被人认出。

那副做派，哪里是来上香祈福的香客，分明是来做见不得人的勾当，坐实了沈清辞此前的所有推断。

待柳氏与李嬷嬷的身影消失在后院拐角，沈清辞对着影微微颔首，压低声音吩咐：“跟上去，别打草惊蛇，听清他们的对话，尤其是那个男人的身份。”

影轻点头颅，身形一晃，便如同暗夜中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掠出密林，贴着院墙，潜至后院那间紧闭的禅房窗下，身形隐在阴影里，连半点风声都没有惊动。

沈清辞依旧伏在林间，心脏却跳得愈发急促，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痛感让她保持着清醒，耳朵紧紧贴着地面，凝神细听着禅房内的动静，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禅房内，起初只有细碎的脚步声与衣物摩擦声，没过多久，一道刻意压低的女声响起，正是柳氏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谄媚，又藏着几分忐忑：“大人，妾身来了，今日府里管得严，险些没能脱身。”

紧接着，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响起，带着浓浓的不耐烦与阴鸷，语气冰冷刺骨，瞬间揪住了沈清辞的心：“少废话，我问你，当年那个寒潭里的贱人，她的女儿死透了没？”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沈清辞耳畔炸响，她浑身猛地一僵，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眼底翻涌起滔天恨意。这个贱人，指的正是她的生母，而那个女儿，分明就是她自己！

柳氏连忙赔笑，语气里满是讨好，说起沈清辞的“死讯”，甚至带着几分快意：“大人放心，那小蹄子当初被扔进寒潭，捞上来的时候就只剩一口气，身子骨弱得风一吹就倒，后来又莫名失踪，这般严寒天气，又身负重伤，铁定是活不了的，早就成了荒郊野岭的一抔黄土了。”

她口中轻描淡写，仿佛说的不是一条人命，而是碾死一只蝼蚁，歹毒心肠展露无遗。当年她亲手将沈清辞推入寒潭，本以为能斩草除根，却没料到尸体莫名失踪，这些年虽没放在心上，可在情夫面前，依旧要拍着胸脯保证，绝无后患。

禅房内的男人却没这么好糊弄，语气愈发阴狠，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字字句句都透着斩草除根的狠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不管她是失踪了还是真的死了，务必给我查清楚，绝不能留下半点后患。那小蹄子若是活着，终究是个隐患，万一知晓了当年的事，我们都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