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张婆子口中拿到秋桃的确切下落,沈清辞没有半分耽搁,次日便着手筹备暗访事宜。城外西街人流繁杂,鱼龙混杂,绸缎铺更是临街闹市,往来之人颇多,若是以女子身份贸然前往,极易引人注目,一旦被柳氏安插的眼线察觉,不仅会打草惊蛇,还会连累翠儿陷入险境。
思及此处,沈清辞当即决定女扮男装,掩人耳目。她寻来一身青灰色粗布男装,换上之后,将乌黑长发尽数束起,戴上一顶素色布帽,遮住精致眉眼,又特意用炭笔轻描眉峰,添上几分硬朗之气,再刻意含胸收腹,弱化女子身形,乍一看,便是个身形清瘦、眉眼沉静的少年郎,丝毫看不出女儿家的娇柔模样。
临行之前,萧玦特意安排影暗中随行护持,既保沈清辞周全,又能在暗处盯梢,防备侯府眼线。一切准备妥当,沈清辞孤身一人,循着张婆子给出的地址,缓步朝着城外西街走去,步履沉稳,神色淡然,全然是一副寻常少年出行的模样,没有半分异样。
彼时正值晌午,西街热闹非凡,叫卖声、讨价声此起彼伏,街边商铺林立,人来人往,喧嚣不已。沈清辞穿过拥挤的人群,目光扫过街边各式铺面,不多时,便找到了那家名为“锦绣阁”的绸缎铺。
铺子不算极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各色绸缎琳琅满目,挂在架上色泽鲜亮。店内客人不多,几个伙计忙着招呼客人,而柜台后低头算账、手脚麻利的年轻姑娘,正是张婆子口中的翠儿。
沈清辞站在铺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翠儿。她身着半旧的布裙,梳着简单的发髻,眉眼清秀,神色间带着几分底层百姓的拘谨与坚韧,看着便是个安分守己的姑娘。想来这些年,她一直隐姓埋名,安稳度日,刻意避开侯府的是非,也藏着对姐姐死因的疑虑。
若是贸然上前攀谈,翠儿定然满心警惕,毕竟事关侯府主母,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她绝不会轻易轻信旁人。沈清辞心底了然,缓步踏入绸缎铺,没有直奔柜台,而是先走到绸缎架前,指尖随意拂过布料,看似挑选绸缎,实则静静等待时机。
不多时,店内客人散去,伙计们也忙着整理布料,无暇顾及旁人。沈清辞抓住时机,缓步走到柜台前,声音刻意压低,添了几分沙哑,扮作少年嗓音,对着翠儿开口:“店家,取一匹月白色软缎。”
翠儿抬眸,看向眼前的清瘦少年,神色平淡,带着几分职业性的客气,应声取来绸缎,放在柜台上,语气规矩:“公子,这匹软缎质地上乘,价位不低,您若是确定要,小的这就为您包起来。”
她的目光澄澈,没有半分异样,显然并未将沈清辞放在心上,只当是寻常买布的客人,满心都是警惕疏离,不愿与陌生人多做攀谈。
沈清辞看着她这般模样,知晓软磨硬泡毫无用处,唯有直击要害,才能打破她的心防。她环顾四周,见店内无人留意此处,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直接抛出重磅消息:“你不是秋桃,你是春桃的妹妹翠儿,你姐姐当年并非偷盗逃逸,而是被柳氏灭口,惨死在侯府后院。”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翠儿耳边。
翠儿浑身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手中的绸缎滑落地面,她却浑然不觉,瞳孔骤缩,死死盯着沈清辞,满眼都是惊恐、错愕,还有深埋心底多年的痛楚与不甘,嘴唇剧烈哆嗦着,半晌发不出一个音节。
姐姐春桃的死因,是她心底最深的伤疤,也是她不敢触碰的禁忌。当年姐姐突然没了音讯,侯府只说她偷盗财物逃逸,她虽满心疑虑,却深知侯府水深,柳氏心狠手辣,不敢深究,只能隐姓埋名,躲在这城外绸缎铺苟活,日日被思念与疑虑折磨。
这么多年,从未有人敢在她面前提及此事,更无人道出姐姐的真实死因,眼前这位陌生少年,竟一语道破所有隐秘,怎能不让她心惊胆战。
沈清辞看着她的反应,心底已然了然,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弯腰捡起地上的绸缎,轻轻放在柜台上,语气低沉,带着几分笃定:“你不必惊慌,我并无恶意,更不是柳氏派来的人。我找你,只是为了求证当年的真相,也是为了给你姐姐,讨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