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崇按兵不动的这几日,永宁侯府反倒透着一股异样的平静。深秋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沈清辞常坐的软榻上,暖得有些不真切,可她眼底的清冷,从未有过半分消散。
周崇的蛰伏、柳氏的苟延、沈清柔的落魄,都只是复仇路上的阶段性收尾,沈清辞心里清楚,这笔账远没有算完。当年推她入寒潭、毁她名声、断她生路的,除了柳氏母女,还有那个冷眼旁观、默许一切的萧家公子——萧景煜。
若不是萧景煜趋炎附势,配合萧母嫌弃侯府失势,主动退婚,沈清柔也不会气急败坏乱了阵脚,更不会一步步落入圈套。萧景煜看似置身事外,实则也是推波助澜的凶手,这笔债,她迟早要讨。
翠儿端着刚沏好的热茶走进来,轻声禀报道:“小姐,靖王殿下派人递了帖子,邀您去城郊别院小坐,说是有要事相商,顺便避开府里的眼线。”
沈清辞放下手中的书卷,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周崇刚停止调查,萧玦便邀她见面,无非是担心周崇留有后手,或是想确认她后续的打算。她正有要事要告知萧玦,此番见面,恰逢其时。
“备车,换一身素净的衣裳,别惹人注意。”沈清辞起身,语气平淡。她知晓萧玦的谨慎,如今两人关联敏感,任何私下会面都需隐秘,绝不能给周崇留下半点把柄。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驶出侯府后门,绕着京城转了大半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直奔城郊的靖王别院。别院僻静清幽,守卫森严,院内种满了耐寒的松柏,透着一股肃静的气息。
萧玦早已在亭中等候,他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眼深邃,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压。见到沈清辞走来,他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抬手示意下人退下,偌大的亭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周崇那边暂时安分了,暗线回报,他只是派人监视侯府,没有再继续调查你的过往。”萧玦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几分关切,“你近期在府中,务必多加小心,他性子阴狠,指不定会在背后耍什么阴招。”
沈清辞在他对面落座,端起热茶轻抿一口,抬眸看向萧玦,眼神直白而坚定,没有丝毫拐弯抹角:“殿下放心,我自有分寸。今日前来,除了谢殿下此前的示警之恩,还有一事,要告知殿下。”
萧玦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沈清辞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的下一个目标,是萧景煜。”
短短一句话,让亭中的气氛瞬间凝滞。
萧玦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沈清辞,神色瞬间变得复杂,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与凝重:“你要动萧景煜?”
他自然清楚沈清辞与萧景煜的恩怨,萧家退婚、萧景煜的薄情寡义,皆是因由。可他与萧景煜的关系,并非毫无牵扯——萧景煜是他胞兄的儿子,是他实打实的亲侄儿,牵扯着萧家族人,更牵动着后宫萧贵妃的心思。
萧玦沉默片刻,沉声开口,试图劝说:“清辞,萧景煜是你的仇人,可他也是我萧家的子弟,是我侄儿。你若对他下手,势必会惊动整个萧家,甚至会牵扯到后宫母妃,届时局面会变得难以收拾。”
他并非偏袒萧景煜,只是萧景煜背后站着的是萧族势力,若是沈清辞动了他,不仅会得罪萧家,更会让疼爱孙儿的萧贵妃伤心,到时候,他夹在中间,难免会陷入两难。
沈清辞看着萧玦纠结的神色,没有丝毫退让,反倒微微倾身,眼神清冷地反问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直击人心的力量:“怎么,殿下这是心疼了?”
她的目光清澈而锐利,直直看向萧玦的眼底,没有半分闪躲。她要的不是萧玦的偏袒,而是他的态度。若是萧玦因为萧景煜的亲缘关系,阻拦她的复仇之路,那她与萧玦之间的默契,也该重新考量。
亭中瞬间陷入死寂,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
萧玦看着沈清辞眼底的坚定与清冷,心头微震。他读懂了她眼神里的决绝,也清楚她这些年所受的苦楚,萧景煜的所作所为,本就该付出代价。亲缘是牵绊,可他更清楚,自己从未想过阻拦沈清辞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