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赵元敲定合作的第二日,侯府内的暗线便彻底动了起来。沈清辞褪去商贾伪装,重回摄政王府偏院,看似依旧深居简出、潜心研习心计,实则早已借着赵元这枚内应,将触手悄悄伸向了永宁侯府的命脉之处——采买内务。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柳氏能在侯府站稳脚跟,一手遮天,除却周家撑腰、拿捏侯府中馈,更要紧的是攥紧了府中采买大权。采买关乎侯府日常开销、物资供给,油水丰厚不说,更是柳氏笼络人心、私敛钱财的关键渠道,只要掐断这条财路,撕开采买的口子,柳氏的根基便会被动摇。
而赵元这颗棋子,正是撬开这条口子的最佳利器。他在侯府管账多年,经手无数采买账目,对侯府各类物资的采买渠道、供应商家、定价规矩、甚至柳氏暗中捞油水的门道,都了如指掌,比柳氏身边的李嬷嬷还要清楚内里乾坤。
沈清辞没有急于动手,而是按照约定,通过翠儿传递隐秘暗号,授意赵元暗中梳理侯府采买明细,将米面粮油、绸缎布匹、笔墨器物、日用杂货等所有采买渠道,一一整理成册,秘密送往摄政王府。
赵元本就贪财心切,一心想着尽快开启合作、大捞回扣,接到指令后丝毫不敢怠慢,趁着在柴房当差、偶尔能接触旧账册的便利,连夜偷偷翻查过往账目,凭着脑子里的记忆,细细梳理侯府上下所有采买渠道,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生怕遗漏半分,惹得这位“商贾公子”不快,断了自己的财路。
不过短短三日,一份详尽的侯府采买渠道密册,便通过影的手,稳稳送到了沈清辞手中。密册上字迹潦草却条理清晰,从日常柴米油盐的供货商,到节庆绸缎、贵重器物的合作商号,无一遗漏,甚至标注了各家供货商与侯府的合作年限、采买频次。
沈清辞端坐在灯下,指尖轻轻划过密册上的字迹,目光锐利如刀,逐一审视。她要找的从不是普通供货商,而是与柳氏休戚相关、能一击致命的软肋,而这份密册,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在密册最显眼的位置,赫然标注着侯府绸缎采买的头号供应商——京城云锦绣花庄。
沈清辞眸底寒光乍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这云锦绣花庄她早有耳闻,乃是柳氏娘家柳家的嫡系产业,由柳氏胞弟亲自打理,也是柳氏在侯府最依仗的供货商。侯府上下,主仆众人的绸缎衣物、节庆布匹、甚至闺阁绣品,全都是由这家绸缎庄供货,每年的采买银两,足足占了侯府总开销的三成,堪称柳氏的钱袋子。
难怪柳氏能在侯府出手阔绰、笼络人心,难怪她能肆无忌惮私敛钱财,原来最大的依仗,竟是自家的绸缎庄。借着侯府采买的由头,高价供货、中饱私囊,把侯府的银两源源不断搬回柳家,这般手段,既隐蔽又阴狠,也难怪柳氏能在京城贵妇圈混得风生水起。
沈清辞指尖重重落在“云锦绣花庄”五个字上,力道之大,几乎要戳破纸张。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本想慢慢蚕食柳氏的采买财路,没想到竟直接揪出了柳氏的命门。只要拿捏住这家绸缎庄,就等于掐住了柳氏的咽喉,远比对付那些小供货商要狠绝百倍。
但她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反而愈发冷静。柳家背靠周家,在京城根基不浅,云锦绣花庄能屹立多年,定然藏着不少见不得光的勾当,可想要扳倒它,绝不能贸然出手,必须手握实打实的铁证,才能一击致命,让柳氏和柳家再无翻身之力。
思及此处,沈清辞立刻传召影,神色冷峻地吩咐道:“影,你即刻动身,暗中调查云锦绣花庄,彻查近三年的账目与供货底细。重点查两件事,一是给侯府供货是否以次充好、虚报高价,二是商号是否存在偷税漏税、违规经营的勾当,但凡查到半点蛛丝马迹,一律记录在册,务必把所有罪证收集齐全,不得有半分遗漏。”
影身为摄政王麾下顶尖影卫,办事向来利落狠绝、滴水不漏,闻当即躬身领命,沉声道:“属下遵命,定不负小姐所托,三日内必带回云锦绣花庄的所有罪证。”话音落,身形一闪,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偏院,不留半点痕迹。
沈清辞重新坐回灯下,将那份采买密册收好,眼底满是运筹帷幄的笃定。她布下采买陷阱,本是想借回扣之事拉拢赵元、扰乱柳氏内务,没想到竟挖出了柳氏的核心命脉,这一步棋,走得远比预想中更顺利。
她深知,以次充好、偷税漏税,在商贾之中虽是常事,可一旦牵扯上永宁侯府与吏部尚书周崇,性质便截然不同。柳氏身为侯府主母,纵容娘家商号坑害夫家、偷税漏税,不仅是败坏门风,更是触犯律法,若是将这些罪证公之于众,不仅柳氏身败名裂,柳家会遭受重创,就连周崇都会被牵连,彻底断送仕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