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府的别院隐在京郊密林深处,素来僻静,平日里连飞鸟都极少掠过,本是避世静养的好去处,可这日清晨,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林间的静谧,透着一股来者不善的戾气。
柳氏终究是放不下心,即便对外宣称沈清辞已葬身寒潭,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终究让她寝食难安。这些日子,她借着搜寻“逃婢”的名头,派了侯府管事带着一众家丁,在京郊各处大肆搜捕,誓要找到沈清辞的踪迹,斩草除根,彻底绝了后患。
此时,别院外的林间小道上,侯府大管事带着十几个家丁,手持棍棒,气势汹汹地四处张望,眼神阴鸷,嘴里还不停呵斥着:“都仔细搜!那小贱人就算是死了,也得把尸首找出来!若是让她跑了,回头夫人怪罪下来,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管事,这密林这么大,那小贱人要是真藏在里头,咱们上哪儿找去?再说了,她当时都断骨抛潭了,说不定早就喂了鱼虾,哪还有命活着。”一旁的家丁小声嘟囔,满脸不耐。
大管事抬手就是一巴掌甩过去,厉声骂道:“放屁!夫人发话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小贱种命硬得很,万一被人救了,咱们都没好果子吃!继续搜,但凡看到可疑之人,一律拿下!”
一行人吵吵嚷嚷,脚步愈发逼近别院,动静之大,早已惊动了府内之人。
沈清辞正在偏殿跟着药老辨识毒草,指尖捏着一株暗红色的断肠草,正细细记着药性,青黛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发白:“小姐,不好了!侯府的人搜过来了,说是要找逃婢,眼看就要到别院门口了!”
沈清辞指尖微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冽,随即又归于平静,没有半分慌乱。这些日子她潜心打磨武艺、钻研医毒、修习的权谋,早已不是那个遇到事情只会惊慌失措的侯府庶女,这点阵仗,还不足以让她乱了阵脚。
她刚放下手中毒草,殿门便被推开,萧玦身着玄色常服,缓步走入,周身依旧是那股淡漠疏离的气场,墨眸淡淡扫过她,语气平静,却带着明显的试探:“永宁侯府的人追来了,要拿你回去灭口。本王倒想看看,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话没有半分要出手相助的意思,反倒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考验。他要看看,这个被仇恨淬炼的女子,除了一身韧劲和悟性,是否真的有临危不乱的心智,是否值得他继续倾注心力扶持。
若是沈清辞只会慌不择路,或是只会一味求他庇护,那她便不配做他的执棋人,充其量不过是个无用的弃子。
沈清辞抬眸,对上萧玦深邃的眼眸,瞬间读懂了他眼底的深意。这是试探,也是她证明自己的机会。她不能躲在萧玦身后寻求庇护,真正的复仇之路,终究要靠自己一步步走下去,这点小麻烦,正是她初露锋芒的最佳时机。
她没有丝毫迟疑,微微垂眸,语气恭敬却坚定:“王爷放心,这点小事,清辞自己能解决,绝不会给王爷惹来麻烦。”
话音落下,沈清辞转身走到铜镜前,抬手扯散了发髻,任由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又特意褪下身上精致的锦缎衣裙,换上一件粗布素衣,甚至故意在衣摆上扯出几道破洞。紧接着,她取来些许脂粉,细细调抹,将原本略显血色的脸颊涂得惨白如纸,眼底也刻意挤出几分怯弱无助,周身凌厉的气场尽数收敛,瞬间化作一个病弱不堪、楚楚可怜的孤女模样。
不过片刻功夫,那个眼神冷冽、浑身带刺的复仇庶女,便摇身一变,成了风一吹就倒的柔弱病秧子,前后反差之大,连一旁的青黛都看呆了。
萧玦站在原地,墨眸微眯,看着她行云流水般伪装自己,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却没出声,只是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隐到殿外的廊柱之后,打算暗处静观其变。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
一切准备妥当,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所有的冷意,只余下怯弱与惶恐,低着头,脚步虚浮地走出偏殿,故意朝着侯府家丁赶来的方向走去,甚至还刻意踉跄了几步,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没过多久,大管事带着一众家丁便撞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的沈清辞。众人瞬间围了上来,棍棒直指她,大管事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衣着粗陋、面色惨白,一副病怏怏的模样,压根没往沈清辞身上想,只当是附近村落的孤女,语气凶巴巴地呵斥:“哪来的野丫头?站在这里干什么!有没有见过一个身受重伤、逃窜的小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