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巷陌温，旧绪轻融

岁末的老巷，被浓浓的年味包裹着，愈发温暖热闹。家家户户开始打扫院落、腌制腊味、张贴春联，青石板路上时不时传来孩童的嬉闹声、邻里间的寒暄声，烟火气袅袅升腾，驱散了深冬的寒意。林晚星归家之后，日子过得闲适又安稳，彻底卸下了大学里的忙碌，沉浸在这份久违的慢时光里。

她每天睡到自然醒，帮着张奶奶打理杂货铺，闲暇时便坐在槐树下画画，笔尖勾勒老巷的年味、邻里的笑颜，笔下的色调比以往更加温暖柔和。偶尔和儿时的伙伴碰面，闲聊着各自的生活，说说近况，没有生疏感，只有久别重逢的亲切。日子平淡又惬意，只是自那天槐树下重逢后，她和江屿便没再刻意遇见，只是偶尔在巷子里擦肩而过，彼此点头示意，客气又疏离。

江屿归家后，也没有了校园里的忙碌与锋芒，褪去了学霸的光环，变回了老巷里普通的少年。他每天在家陪着父母，偶尔帮家里打理琐事，或是出门散步，脚步缓慢，神情温和，全然没有了在外的凌厉。邻里街坊见了他，无不夸赞他出息又懂事，他都礼貌回应，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低调又谦和。

他总会刻意放慢脚步，在巷子里徘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林晚星家的门口，扫过槐树下画画的身影，却始终没有上前打扰。他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彼此都有了自己的生活节奏，贸然靠近，反倒会显得唐突，只敢在远处静静看着，心底的情绪，平静又绵长。

真正的再次相处，是在张奶奶的杂货铺里。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林晚星帮张奶奶整理货架，将新进的糖果、零食摆放整齐，又帮着算账、记账。张奶奶坐在一旁，择着菜，时不时和她聊着老巷的琐事，说起谁家要办喜事，谁家备好了年货，语气里满是热闹。

正忙着，一道身影走进杂货铺，是江屿。

他穿着简单的毛衣，身姿挺拔，眉眼温和，手里拿着一个空瓶子，想来是打酱油。看见林晚星，他脚步微微一顿，随即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没有了初次重逢的局促，多了几分自然。

“张奶奶，打瓶酱油。”江屿开口，声音温和，朝着张奶奶点头示意，目光轻轻落在林晚星身上，短暂停留，又自然移开。

“是小屿啊，刚回来没几天，没少往外跑吧。”张奶奶笑着起身，准备去拿酱油，嘴里念叨着，“你和晚星也是，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没见，也不多聊聊，整天各忙各的。”

张奶奶的话，让两人都微微有些不好意思，林晚星脸颊微微发烫，低头继续整理货架，没有说话，指尖却微微有些紧绷。江屿也轻轻笑了笑，接过张奶奶递来的酱油，付了钱，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一旁，随意搭着话。

“在外面读书，都还习惯吧。”江屿开口，语气自然，像是普通朋友般问候，没有丝毫刻意。

林晚星抬起头，对上他温和的目光，心里的紧张渐渐散去，轻轻点头，语气平静：“挺习惯的，老师同学都很好，画画也很顺利。你呢？学业应该很忙吧。”

“还好，课程和项目都结束了，假期比较清闲。”江屿看着她，目光温柔，“你的画展，我听说了，很厉害。”

林晚星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只是运气好，不算什么。你的成绩，我也听邻里说了，很优秀。”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有提及年少的过往，没有说起错过的遗憾，只聊当下的生活，聊各自的学业，聊老巷的变化，语气平和，氛围温和。阳光透过杂货铺的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张奶奶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嘴角露出欣慰的笑意，悄悄退到里屋，给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铺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货架旁轻微的响动。林晚星整理完最后一排货架，直起身，轻轻舒了口气，江屿适时递过一张纸巾，语气自然：“擦擦手吧，辛苦了。”

林晚星接过纸巾，道了声谢谢，指尖不经意间触碰，两人都微微一顿，随即又自然分开，心底却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

“当年的事，对不起。”

沉默片刻，江屿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满满的歉意，目光认真地看着林晚星，没有丝毫闪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