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山如同一株老树,风一吹,扯动着他的粗布衣衫,略微佝偻的身躯,更显沧桑。
脚下躺着奴仆沈三的尸体,眼睛盯着秦重,他问了一句“秦大人,现在你满意了么?”
委屈,无尽的委屈。
李瀛心里咯噔一下,坏了,他才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沈山布地局。
秦重上当了!
沈家号称江南文脉之首,举足轻重。
先辈出过首辅,官宦世家,有当今首辅照拂,这不假,是原因,可不是全部。
文驰书院才真的不容小觑,教出两个状元,十三个进士,四十多个举人。
这些人以及他们的家族,无论在朝中,还是地方,以沈家为核心,编织了一张大网。
李瀛让沈家居家监禁,一方面是老师的交代,另一方面也是不敢轻举妄动。
今日。
沈山一出现,就只提首辅,好像试图利用朝廷权势,压秦重低头,看似愚蠢。
实际上,是挑拨秦重的情绪。
他算准了秦重的年轻气盛,越是用权势和关系压,他的逆反心理越强。
沈三之死,就是最后一击。
外面不但有百姓,还有读书人,江南的士林学子,眼睛可都盯着这里。
门被拆,人被打,奴被逼杀。
沈山在展现委屈,让江南的读书人,看到他们敬重的沈家家主被欺负了。
“来人,把尸体吊在沈家中门之上。”
秦重愤怒地下令。
他很生气,我来抓沈三,你就让他死,想要挑衅我,行,那我就成全你。
沈山脸色大变。
“不可……”
李瀛大声喊道。
太狠了!
尸体吊在大门口,这已经不是打沈家的脸,而是坏风水,故意恶心人。
一个院子,大门开在哪里,那是有讲究的,如果被吊了尸体,以后怎么开门?
谁从门前走过,心里不膈应?
家里人更膈应,甚至害怕,这是要毁沈家。
以后的苏州城,一提到沈家的大宅,难免会提起,哪里曾经被吊过尸体。
“秦大人,那么多人看着呢!真这么干,整个江南士林学子,会闹翻天的!”
李瀛赶紧提醒。
想要告诉他,后果有多严重。
“好啊,我等他们!”
秦重无无所畏惧。
“倘若读书不能明辨是非,不以报国为念,反倒袒护害民之贼,那本官的刀也未尝不利!”
秦重的话掷地有声。
李瀛被噎得无话可说,心说,你也太理想了,世间的事,如果非黑即白就简单了。
“秦大人,三思啊!”
李瀛只能无力的说道。
就在此时,士兵已经把沈三的尸用绳子捆好,另一头绕过门梁,从正中间缓缓拉起。
沈三的尸体悬于沈家中门。
“住手,秦重匹夫,尔敢!”
沈山惊得脸皮抽动,嘴唇煞白,这次不是装的了,恨不得上前跟秦重拼命。
他没想到,秦重竟有如此缺德招式,而且敢想敢干,悬尸于中门。
简直是搬起巨石砸了脚背。
“沈山老贼,我有何不敢?”
秦重反唇相讥。
噗的一声,沈山一口血喷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老爷!”
管家大吼一声,扑过去抱住。
“来人,进去把所有奴仆抓出来,没听说过逆贼坐牢,还能让人伺候!”
秦重朝着沈家院子一指。
“且慢!”
李瀛也大喊一声。
“秦大人,不要太过分,本官才是处置逆案的钦差,你今天也该够了!”
沈山被秦重气吐血,他觉得活该,甚至心中还有一丝隐隐的快意。
来的第一天,他就警告过。
沈山如此嚣张,未尝不是给他找麻烦。
此时沈山已经躺下了,如果任由秦重继续,那就是挑战他这个钦差的权威了。
所以他冷起脸来阻止。
“李大人,你身为处置谋逆案钦差,却优待逆贼三族,是想庇护谋逆之人吗?”
秦重冷冷的反唇相讥。
他如此对待沈家三族,就是在纵容沈山的胆子。
“本官如何做事,只会跟朝廷交代,轮不到秦大人来指责,请秦大人离开此地。”
李瀛不跟他纠缠,直接说道。
“李大人,你身为风宪官本该监察江南,却谄媚首辅、优待逆贼,本官要弹劾你?”
秦重冷冷的说道。
李瀛心中一抖,瞬间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