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晨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
“刘光明,红星轴承厂的老会计,一个很固执的老头。他为了保住厂里那点国有资产,被人在家里杀了。他家里,还有一个常年卧病在床的妻子和一个刚上小学的孙女。”
“王立,一个基金经理,钱裕的白手套。昨天晚上,连人带车,被一辆渣土车碾成了碎片。”
“张承业,一个律师。昨天,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留下遗书,人间蒸发。”
“林女士,你觉得,你能躲多久?”
周晨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敲在门后那个人的心上。
他没有威胁,没有劝说,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事实。
但这些事实,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力量。
良久,门里终于传来一个沙哑、警惕的女声。
“你到底是谁?你想怎么样?”
“我刚才说了,我叫周晨。青云县的一个小干部。”周晨的语气依旧平静,“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有些公道,总要有人去讨。”
“刘光明是为了几千万的国有资产死的,而你,是为了几百个亿。你比他幸运,你还活着。但你也比他更危险,因为你知道的秘密,价值三百亿。”
“钱裕现在就像一条疯狗,他会咬死每一个可能威胁到他的人。你以为你躲在这里就安全了?他连省城的仓库都敢一把火烧了,你觉得他会放过你这座小小的祖宅吗?”
“你帮我们,不是为了当英雄,是为了自救。只有把钱裕这棵大树彻底推倒,你才能真正安全地活下去。否则,你这辈子,都只能像那只孤禽一样,闭着眼睛,活在恐惧里。”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那扇紧闭的木门,裂开了一道缝。
缝隙里,是一双布满血丝,充满了恐惧、怀疑和挣扎的眼睛。
周晨看着那双眼睛,知道自己赌赢了。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老宅的院子里,林岚穿着一身素色的居家服,脸色苍白,头发散乱,早已没了往日商界女强人的风采。
她看着周晨,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怎么会知道《孤禽图》?”
“因为我查过你。”周晨坦然道,“查过你的一切。我知道你所有的不甘和怨恨。我也知道,章文赫在你净身出户之后,送给新欢的珠宝,就是用你当年陪他创业赚下的第一桶金买的。”
林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这是她内心最深处的伤疤,从未对人说。
“我不是来博取你的同情的。”周晨看着她,“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敌人,也是我的敌人。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林岚沉默了很久,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转身走进里屋,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u盘。
“这是章文赫给我的‘保命符’。”她的声音依旧沙哑,“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这就是我跟他谈判的筹码。这里面,是华创集团另一套独立的账本,记录了所有见不得光的资金流向,还有……钱裕通过他,向上面输送利益的每一个名字,每一笔钱。”
周晨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就是他要找的,那把能够一击致命的,破局的钥匙!
“但是,这个u盘是加密的。”林岚看着周晨,“密码,是一句诗。只有我和章文赫知道。”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周晨接过那个沉甸甸的u盘,郑重地对她点了点头:“谢谢你。从现在开始,你的安全,由国家负责。”
他转身准备离开,林岚却突然叫住了他。
“周晨。”
“嗯?”
“你真的只是一个县城的小干部?”她看着他,眼神复杂。
周晨笑了。
“不然呢?”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车上,周晨立刻将u盘交给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技术人员。
他自己则拨通了方正的电话。
“方组长,东西到手了。”
电话那头,方正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好!好!我马上安排人破解!”
“不用破解。”周晨说道,“密码是‘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周晨挂了电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靠在座椅上,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决,终于要迎来终局了。
然而,就在这时,方正的电话又打了回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促和凝重。
“周晨,出事了!”
“钱裕跑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