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石阶从学堂方向延下来,尽头是一片占地三百丈的平台,三面环山,一面临崖,山风从崖口灌进来,带着松脂和矿石的干燥气味。
李江河站在石阶末端,放眼看去。
场地比他预想的大三倍不止。正中央是一座八角擂台,石质台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四角嵌着灵光阵纹,隐隐有流光脉动。
擂台东侧一字排开十二根铜柱,柱身刻满经络走向图,柱顶各悬一面牛皮靶……
靶面上密密麻麻的击打痕迹深浅不一,最深的那几个坑能塞进半个拳头。
西侧是一片模拟地形区,假山、溪流、断壁、枯木……
全是天然石材和真水构建,不是摆设,是实打实的战斗障碍物。
假山最高处挂着三面旗帜,旗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最引人注目的是擂台正北方矗立的一块黑色巨石,高两丈,宽一丈,表面光滑如墨玉。
石面正中刻着两个大字……测力。
字迹旁有一道道灵光刻度线,从底部延伸到顶部,最高处的刻度数字已经模糊,显然很少有人能打到那个位置。
王牛跟在李江河身后下了石阶,脚刚踩上平台的地面,整个人就定住了。
他的脑袋跟拨浪鼓一样左右转,嘴巴越张越大,最后干脆拿手背抹了一下嘴角……怕口水掉出来。
“这……这是训练场?”他的声音拔高了半截,手指朝那片假山区戳过去。
“那边那个……真水!是真的溪水!在山腰上弄一条活水出来,这得花多少灵石?”
他又转向测力石,两眼放光。
“还有那块黑石头……我在四等学堂的时候听人提过,说一等学堂的测力石是用深渊玄铁浇铸的,一拳打上去能精确到个位数……我还以为是吹的……”
他的嗓门越来越大,脑袋转得越来越快,活像第一次进城赶集的乡下娃子。
前面,李游带着一帮人已经到了擂台边上。
尖下巴弟子第一个回头,嘴角挂上了一道熟悉的弧。
“哟。”他的手指朝后面一指,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的人听见。
“瞧瞧……这人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
矮壮弟子从擂台沿上跳下来,两手抱在胸前,鼻孔冲着王牛的方向。
“世俗上来的就这样,见个测力石跟见了亲爹一样……也不嫌丢人现眼,跟着他们走都一股乡巴佬气。”
窄脸弟子靠在铜柱上,手指弹了弹靶面,哼了一声。
“方才在学堂里靠嘴皮子赢了两句,到了这儿就现原形了……看看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像一等学堂的弟子吗?”
周阳从擂台另一侧探出身子,嗓门压着,但每个字都往后面甩。
“人家毕竟是‘师叔’嘛……师叔没见过训练场,咱们做晚辈的应该体谅。”
几个人笑成一团。
李游没笑,但也没制止。
他站在擂台边,两手背在身后,目光从李江河和王牛身上扫过去,嘴角维持着一条平直的线。
不急,这才刚开始。
王牛的笑僵在脸上,他的手从指向假山区的方向收回来,攥在身侧,指节收紧。
圆脸上的兴奋被一层涨红盖过去了,涨红里裹着的不是怒……是窘迫。
他偏过头,看了李江河一眼,嗓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大哥……对不住。”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了一下,“我嘴太快了,让你跟着丢人……”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