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杨的手指收回来,两手背到身后,语调没回暖,但那股子要把人赶出门的劲头松了三分。
“接下来的课,给我竖着耳朵听。”
他偏过头,白眉底下那双耷拉着眼皮的眼睛从缝里瞥了李江河一眼。
“我讲课,只讲一遍。第二遍没有,听不懂、跟不上、悟不出来……那是你自己的事。”
手指竖起来,往石台面上点了一下。
“没那个悟性,在我这间屋子里坐不了多久。”
李江河拱了拱手,没多说。
起身拎起面前的竹简,步子不紧不慢地绕过第二排的石案,走到最后一排角落坐了下来。
石案面上那层薄灰被他袖口蹭开一道痕。
王牛跟在后头,脚步比李江河快了三拍,屁股砸在石凳上的动静闷得响,连带肋骨那片又抽了一下。
他龇了下牙,双手拱在胸前冲石台方向行了个礼,腰弯得比李江河深了一倍不止。
“多谢教习!”
嗓门压着,但紧张劲从声线里往外冒,跟煮开了盖的水壶似的。
李白杨没搭理他,已经转身去翻石台上那摞旧书了。
王牛的屁股在石凳上挪了两下,身子往李江河那边倾了半寸,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大哥……咋办?”
他的手在石案底下绞着,指节一根扣一根。
“我连灵气怎么运转都是瞎摸出来的,我师父当年教我的那套路子粗得跟锄地似的,就一个字……猛。往经脉里灌就完事了,哪儿讲过什么最佳流转?”
他的圆脸拧成一团。
“这帮人在一等学堂泡了多久?人家的底子比我厚十倍……万一等会儿教习提问,我连题目都听不懂……”
“王牛。”
李江河的嗓音很轻,轻得连旁边那排石案的人都听不见。
“不会的,来问我就行。”
他没解释,没安慰,没说你别怕之类的废话。
王牛的嘴巴合上了,那团拧着的表情松了一截,指节也慢慢解开了。
他吸了口气,把脊背挺直,学着李江河的样子把两手搁在石案上……虽然搁得歪歪扭扭,但好歹不抖了。
坐在他们前面那排的两个弟子几乎同时回了头。
一个窄脸,就是方才还热心肠给王牛介绍学堂情况的那位。
这会儿脸上的热乎劲早没了,换上了一层薄薄的冷。
他扭过脖子,目光从李江河脸上扫到王牛脸上,嘴角撇了一下。
“不会的来问你?”
声音不大,但咬字清楚。
窄脸弟子的眼珠子在李江河身上转了一圈,那种转法……不是打量,是一个老学生在考场上看到隔壁桌抄答案的菜鸟之后的那种转法。
“兄弟,一等学堂的课,不是你在外头野路子练功能比的。”
他旁边另一个弟子……短发,颧骨高,下巴尖得跟削过似的……从石案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嘴角挂着一道似笑非笑的弧。
“李教习讲课的内容这块儿,我们从四等学堂开始学,学了三个阶段才到一等的深度。你连四等的入门课都没上过,张嘴就说‘来问我就行’?”
他吸了口气,那股子嘲讽的劲从鼻孔里哼出来。
“等会儿李教习若是讲到周天运转的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的灵气配比,你要是能听懂三成,我把这张石案劈了给你当柴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