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嗓音不高，沙哑，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粗粝，但字字往地上砸，踩得结实。

“菜市口还是学堂？分不清的话，我帮你们分……课业量翻一倍，回去抄到子时，保你们清醒。”

学堂里的声音彻底灭了。

尖下巴弟子的嘴巴像被人缝上了，矮壮的往后缩了半步，先前在第一排嚷嚷得最凶的那个弟子屁股已经黏回了石案后面，腰弯得比方才见李游还低。

圆脸弟子一个箭步窜回自己的位置，屁股落座的动静都没敢出。

连李游都从石台上下来了，步子比方才快了三分，悄无声息地绕回了第一排的石案后面坐好。

整个学堂在三息之内恢复了秩序。

安安静静，规规矩矩。

李白杨……一等学堂的教习，人神境初期巅峰，在丙级区域教了二十三年书的老人。

脾气臭，规矩严，罚起人来不讲情面，但凡经手的弟子没有不怕他的。

他把手里那摞旧书往石台上一搁，纸页和石面碰出一声闷响。

目光从第一排扫到第三排，一张脸一张脸地过。

扫到第二排靠右……停了。

两张生面孔。

一个圆脸的，坐得板正，膝盖上的手攥着，一副老师好我是新来的紧张劲。

一个瘦高的，靠在石案后沿，两手揣袖口里，嘴角挂着一道弧，松松散散的，竹简翻到第三页搁在面前。

李白杨的白眉拧了一下。

他在一等学堂教了二十三年，每一个坐在这间屋子里的弟子，入学堂第一天他都亲手登过记。

这两张脸，没见过。

“你们俩。”他抬手朝李江河和王牛的方向一指，手指上的关节粗大，骨节嶙峋。

“哪个学堂的？是不是走错了？”

李白杨的话音还挂在半空，第一排那个方才嚷得最凶的弟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接上了。

“李教习，他们不是走错的……是今天刚从考核场分过来的新人，直接进的一等学堂。”

圆脸弟子从旁边探出半个脑袋，嘴皮子比脑子快三拍。

“不光是一等学堂，连一等住宅都分了！溪流拐弯那两间……整个一等区域最好的位置！”

学堂里的闸门再次被拉开。

“李教习，这两人四等都没待过，基础功法一天没练，直接坐在咱们中间上课……这说不通吧？”

“月考没参加，贡献值是零，弟子推荐更没有……一等住宅的三条杠杠，一条都不沾！”

第三排的周阳站起来，手往李江河方向一摆。

“我爬到一等学堂花了一年零三个月，一等住宅到现在还没资格住……他们第一天进门，什么都齐了。”

赵恒在旁边抱着胳膊，没开口，但脸上的表情比开口还难看。

矮壮弟子从石台侧面凑过来，火上浇了最后一勺油。

“而且那两间院子，本来是李游师兄的名额。月考第二，蹲了大半年……临门一脚被截了。”

“你们说说，这件事能行吗？这难道不是让我等弟子，寒心！”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