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才正要点头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视线从李承云脸上滑到李江河和王牛身上，又滑回来。

那是标准的需要确认的眼神……不是质疑，更不是反驳，但底下压着一层实打实的犹豫。

“执事。”

他的嗓音压低了半分。

“一等住处和一等学堂，是我们丙级区域弟子里最好的地方，按惯例……只有在丙级至少修炼满半年，且通过区域内部考核、表现优异的弟子，才有资格申请入住。”

他的手往身后丙楼的方向比了一下。

“里面登记在册的一等弟子，每一个都是从四等一步步考上来的，直接安排……“

他把后半句话吞了三分，但意思够明白了。

不合规矩。

李承云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冷，但里面的东西比冷更管用……是一种做了十几年大执事的人才有的、把权力边界画得清清楚楚的笃定。

“丙级弟子区域的管理由谁负责？”

李才的嘴抿了一下，“您。”

“住处怎么分、学堂怎么编，谁说了算？”

“……您。”

“那就别废话。”

李承云把手背到身后，语气里没加半点火，平平整整的。

“我让他们住一等，就是一等。我让他们进一等学堂，就是一等学堂。流程上的事，我来处理，你……把人带过去就行。”

李才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在丙级区域干了四年大护法，对李承云的行事作风不算陌生……

这位执事平日里不算难相处，该商量的事也会商量，但一旦用上这种别废话的口吻，就意味着事情已经定了，再多嘴一个字都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是。”

李才低下头，把那点犹豫咽回了肚子里，虽然心里不情愿。

但还是转过身，朝李江河和王牛点了点头，表情收得板板正正，但李江河却能听出一些不服。

“两位，跟我来。”

李才领着两人从丙楼侧面的石径往上走。

路不宽，刚好容两人并肩，两侧的石壁上长着一层薄薄的苔藓，踩上去的石阶比山脚那片平整了不少。

越往上，四周的景致就越不一样。

灰扑扑的通铺宿舍和练功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矮墙围出来的小院落，错落地嵌在半山腰的缓坡上。

院墙是青石垒的，不高，刚好齐胸，墙头爬着一种叶片窄长的藤蔓，末梢缀着米粒大小的白花，风一过就晃，把一股子淡到几乎闻不见的清香往石径上送。

院落之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不算远，但每一处都留了足够的空地……有的是一方碎石铺的空场，有的干脆就是一片修剪过的矮草坪。

视线再往远处放。

半山腰的岩壁上豁开一道天然的裂口，一股溪水从裂口里涌出来，顺着岩面上凿出来的浅槽蜿蜒而下，从几座院落之间穿过去，水声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石头缝里拨弄琴弦。

溪水清得见底，水底的卵石被冲得圆润光滑，阳光透过头顶那层金色的天穹照下来，在溪面上炸出一片碎金。

王牛的脚步慢了下来。

圆脸上的表情从赶路的紧绷一点一点地化开，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痴呆的放空上……嘴微张着，眼珠子不够用了，左边瞅一下右边瞅一下，恨不得脑袋拧三百六十度。

“这……”他吞了口口水，声音闷得跟从水底捞上来的。

“这地方……是住人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