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牛的眼睛闭了一半。
宗师巅峰的拳风已经灌满了他整个视野,热浪烫得眼球发疼,眼皮自己就耷拉下来了。
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还没走完。
身体被人攥住了后领。
一股力道从脖颈后面传过来,不算大,但巧得离谱。
整个人像被人从铁轨上拎走的猫崽子,往左横拽了出去。
脚尖离地。
风声贴着耳根刮过。
轰……
那记宗师巅峰的全力一击从他右肩旁边擦过去。
拳风卷起的气浪掀翻了他半边头发,热辣辣地扇在脸颊上。
然后是碎裂声。
不是骨头碎,是木头碎。
刘望那一拳轰进了王牛身后三丈处的古木上。
整棵树干从中间炸开,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溅。
树冠往侧面倒下去,砸在另一棵树的枝杈上,嘎啦啦地压出一连串断裂声。
尘土翻涌,腐叶飞卷。
王牛两脚重新落地,踉跄了一步,整个人还在发懵。
他睁开眼,呼吸粗重。
活着?
活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没新伤,右臂还是之前断了肋骨那种钝痛,没加码。
方才那一拳……没碰到他。
差了整整半尺。
王牛猛地扭过头。
攥着他后领的那只手还没松开。五指修长,骨节匀称,力道松垮垮的,像在拎一袋不太重的米。
李江河。
那张松松散散的脸就在他旁边一臂的距离,嘴角挂着道弧,跟方才靠在树上看戏时一模一样。
没变。
什么都没变。
表情没变,呼吸没变,连站姿都是歪着的……像刚才那个拎着一百多斤的壮汉从宗师巅峰的拳锋底下横移半丈的动作,跟他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王牛嘴张着,圆脸上的表情卡在了惊和懵之间。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两下,嗓子眼里蹦不出一个字。
……秘境之外。
观察屏障里那个画面定了半息。
整个环形看台……死寂。
比方才任何一次都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茶汤在炉子上翻滚的咕嘟声。
然后一个声音从人堆最底层挤了出来,声调劈了叉。
“他……他把人拉走了?”
“宗师巅峰的全力一击……他把人从拳底下拉走了?!”
“等等,他什么境界来着?”
“宗师初期。”
“宗师初期?!”
这三个字像一根火柴扔进了油桶。
看台上炸了,但跟之前那种嘲讽的炸法不一样,这次是脑子先炸的。
“宗师初期的反应速度……比宗师巅峰还快?那他到底是宗师初期还是……”
“别瞎猜了!说不定就是身法好!有些功法专修身法的……”
“身法好?你脑子有水?他连拳都没接!他是在刘望出拳之后才动的!宗师巅峰出拳到落点的时间不到半息……半息之内做出判断、拉走一个人、还带着横移半丈……你管这叫身法好?”
没人答。
因为答不上来。
李家观战台前排。
圆脸少年手里的酒壶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酒水淌了一片。
他整个人往前探着身子,两只眼珠子瞪得老大,嘴半张着,活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还没缓过来。
瘦削青年站在旁边,双臂原本交叉在胸前,现在……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