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阳光刺得他眯了下眼。
程乘安不在,几个巡逻的护卫远远看见他出来,齐齐低头行礼,面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李江河没理会那些暧昧的目光,脚步一拐,朝程廷年的院子走去。
……
院门虚掩着。
李江河推门进去的时候,程廷年正坐在石桌旁喝茶。
一壶龙井,冒着袅袅的热气。
“来了?”程廷年抬头,笑着朝他招手,“坐。”
李江河在对面坐下。
程廷年给他倒了杯茶,推过来,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嘴角那道纹往上提了提。
“揽月呢?”
李江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昨夜累着了,还在睡。”
程廷年愣了一拍。
然后……哈哈大笑。
笑得肩膀直抖,茶杯里的水都晃出来了半盏。
他拿手背擦了擦嘴角,乐得眼角褶子堆成了一团。
“好好好……”他伸手拍了拍李江河的肩膀,力道不轻。
“年轻人,加把劲!”
他压低了半寸声调,面上堆着那种当了岳父之后独有的得意。
“争取早点让我抱上外孙!”
李江河被他拍得肩膀一沉,嘴角抽了一下。
“……叔叔放心。”
程廷年又哈哈笑了两声,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
笑意从脸上一寸寸收了。
茶杯搁回桌面的时候,那声瓷碰石的轻响格外清晰。
“江河。”语气变了,不是方才那个乐呵呵的岳父,是程家家主。
“昨日严家那帮人……你怎么看?”
李江河放下茶杯。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脑子里把昨天那道灰白色的瞳孔过了一遍。
那老东西看他的眼神,不是随便看看的,是确认。
秘境里那具分身被他轰碎的时候,神念残片必然回传了信息。
严家老祖用了半个月查,查不到具体的人……于是亲自来了。
借着贺喜的名头,实际上就是来辨认的。
而自己昨天回的那一眼……八成已经暴露了。
李江河嘴角微动,“叔叔,秘境里严家那具分身……是我杀的。”
程廷年面色一凝,茶杯搁在半空,没放下去。
“昨天那帮人过来,十有八九就是来确认这件事。”李江河声调没起伏,像在说别人家的事,“那灰袍老头……应该就是严家老祖本尊。”
程廷年把茶杯放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两圈。
“如此说来……严家已经盯上你了。”
“嗯。”
程廷年沉默了五息,面上的笑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猎手嗅到了危险之后的沉。
“那老东西……境界不低。”他嗓音压了半寸,“昨日我试探过他的气息……至少人神境后期。”
“不过幸好,看他样子,已经到了风烛残年!尚不足为惧!”
他抬眼看向李江河。
“不过,严家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那具分身……几十年心血,这种仇,不报不行。”
他往前倾了半寸身子。
“高昆墟考核……他们很可能会在那里动手脚。”
程廷年盯着李江河的眼。
“江河,我的意思是……这次考核,你别去了。”
李江河没接话。
手指停了。
脑子里闪过的不是严家,不是那双灰白色的瞳孔……是两张面孔,模糊的、几乎记不清五官的面孔。
他的父母,唯一的线索指向高昆墟。
只有往上走,进了高昆墟家族的圈子,才有可能打探到他们的下落。
这条路……不能断。
“叔叔。”
李江河抬起眼,声调平,却硬。
“我必须去。”
程廷年看着他那双眼里的东西……不是冲动,不是意气,是一种已经想清楚了所有后果、依然选择往前走的笃定。
他认得这种眼神。
年轻时候的自己,也有过。
程廷年吐了口气,没再劝。
他靠回椅背,沉默了三息。
然后开口。
“高昆墟李家……有我一个故交。”
李江河眉头微抬。
“在李家做了二十多年的执事,辈分不低,说得上话。”
程廷年端起茶杯,声调缓了下来。
“你们到了那边,如果真遇到什么麻烦……报我的名字,找他。”
他抬眼,目光落在李江河面上。
“他会帮你。”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