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两息。
程廷年整个人从椅子里弹起来。
“死人了没有?!”
这四个字从嗓子眼里冲出来,嗓门比方才高了三倍。
那张常年不动声色的面孔上,此刻写满了紧绷。
程揽月被他这嗓门吓了一下,连忙摇头。
“没有!人都活着,没出人命!”
程廷年攥着桌沿的手松了。
那口气从胸腔里泄出来,整个人往后靠了半步,扶着椅背站了两息,才重新坐下。
“没死人就好……”他声调落下来,揉了揉眉心。
“朱家和萧家那摊子事,我清楚。萧家被欺到那份上,你们今天去报复一阵,只要不见血命……朱家那边说不出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
“但……”
这个字出来的时候,他声调沉了。
“中昆墟秘境结束之后,想往高昆墟走的人,有一道实战考核。”
李江河眼皮微动。
程廷年的目光定在他身上,嗓音压低了三分。
“那道考核,由高昆墟家族的护法主持。”
他顿了一息。
“我担心,他们会在考核里对你们动手。”
这话出来,书房里沉了几息。
然后程廷年自己摇了摇头。
“不过……你们现在的阶段,去参加那种考核还为时过早。倒也不必太过忧心。”
他从椅子里站起来,手拍了拍桌面上的茶渍,“先把中昆墟秘境这关过了再说。后天就开了,回去好准备,别分心。”
程揽月应了一声,面色比方才缓了些。
李江河也点了头,嘴角挂着惯常的弧。
“行,那我们先回了,您歇着。”
两人转身往外走。
门推开的瞬间,夜风灌进来,凉的。
程揽月走在前面,侧脸上那层紧绷松了大半。
父亲说了不必太忧心,那就暂且放下。
可她身后那个人……
李江河负着手穿过回廊,面上的松弛和方才在书房里一模一样。
脑子里翻转的东西,却跟表面无关。
高昆墟秘境考核。
程廷年说为时过早。
但他不这么想。
朱家那条暗线通到夏家,那场考核,是朱家最好的动手机会。
但他必须去。
所以,得在那之前,把自己拉到足够硬的位置。
中昆墟秘境里的破境灵草。
那株草若能到手,助他突破到人神境后期……
夏家的人出手,他也接得住。
时间恍然一夜过去。
“李江河!起了!”
一声拍门响。
李江河从运功状态中睁开眼。
窗外天还没全亮,青灰色的光从窗棂缝里透进来,映着空气中漂浮的细尘。
程乘安的嗓音从门外灌进来,带着军伍出身特有的不耐烦。
“半个时辰后主堂集合,今天,秘境开!别让我们等!”
脚步声沿着远去!
李江河掀开薄毯,赤脚踩在青砖地面上。
少阳之气在经脉中游走,比昨天又活了半分。
那枚晶体的余韵还在缓慢渗透,像一条暗河在体内无声地拓宽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