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镇缓缓放下手,呼出一口长气。
肩膀往下沉了三分,整个人像被人从骨头里抽走了一根弦。
他转头,目光落在女儿身上。
看着宝贝闺女萧滢,还站在原地。
她的视线钉在夜色深处,车早已不见踪影,可她没收回视线,嘴角挂着一点弧度,说不清是笑还是怅。
“滢儿。”萧镇走到她身侧,嗓音放得很低,带着老父亲才有的那种小心翼翼。
“程家大小姐和江河那孩子……不是一般的关系。”
他斟酌着措辞,皱纹里夹着一层不忍,“你心里得有个数。”
萧滢收回目光。
她看向父亲,月光照着她那张洁白无瑕的面孔上,嘴角那道弧往上翘了,不是苦笑,是真的在笑。
“爹,我知道。”
萧镇一愣。
萧滢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袖口那颗松了的扣子,嗓音极轻。
“他方才就跟我说了,程揽月……日后是我的姐妹。”
她抬起头,那双眼里翻涌的情绪复杂,可最表层的那一道是通透。
“能跟中昆墟程家的嫡女做姐妹,爹,你闺女还赚了。”
萧镇嘴巴张了张,他看着女儿脸上那抹笑,心口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撞了一下。酸的又暖的。
这丫头比他想的通透得多。
“你能这么想……”他拍了拍萧滢肩膀,声调哑了半截,“爹放心了。”
他转过身,望向自家大厅方向,满地的狼藉还没收拾完,碎瓷和血渍在灯光下刺眼。
可嘴角那道弧收不回去。
萧家如今有了靠山,天大的靠山。
程家大小姐亲自站台,这层关系摆出去,整个下昆墟谁敢再动萧家一根手指?
可下一息,那道笑意淡了。
朱朝南那张丧子后的疯脸浮上来,那种被逼到绝路的狠,他见过那不是认输的眼神。
朱家经营了几十年,真就只有一个严家的关系?
萧镇攥了拳,目光沉下去。
……
与此同时。
李江河这边,汽车裹着一股杀气在夜路上飞驰。
车内。
程揽月盯着前方,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手指攥着方向盘,力道大得皮质都凹进去一层。
速度表指针还在往右偏。
李江河靠在副驾座椅上,偏头看她那张冷得能冻死人的侧脸,嘴角挂着一道弧……欠揍的那种。
“揽月。”
没回应。
“程大小姐。”
方向盘被拧了一下,车身微晃。
李江河笑了,声调往下压了半分,慢悠悠的。
“是不是……吃醋了?”
程揽月脚下的油门松了一瞬,旋即又踩死。
“你少臭美。”
她终于开口了,嗓音冷的,字从牙缝里一个往外蹦。
“我吃谁的醋?我跟你什么关系?我凭什么吃醋?”
三连问,语速快到打机关枪。
李江河没接她这茬。
他身子往中央扶手那侧倾了倾,嗓音忽然低下来,带了一层旁人没听过的沉。
“比试的时候……”
程揽月眼皮跳了一下。
“你说过,可以答应我任何一个要求。”
他声调不重,可每个字往外送的时候,都像在收网。
“还算数吗?”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