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谁赢?”
李江河眼皮没抬,盯着场中两人剑尖交错的节点,沉默了两息。
“看不出来。”
程揽月微怔。
前头三场,这人每场都能在开打没多久就给出判断……程用悬、程岩比程用输得还快、云虎能赢。
全中。
这一场,他说看不出来。
“两人底子太接近了,”李江河声调不高,像在自自语,“谁先犯错谁输,可两个人都不犯错,那就只能耗。”
程揽月抿了抿唇,转回目光。
耗着的情形,像一块石头,压在所有人胸口。
一刻钟过去。
场中两人的节奏越发慢了。
每一招都像在下棋,严北冥出一剑、程文俊接一剑,你退我进,我进你退,始终保持着那五尺的安全距离。
偶尔碰上一次,剑刃磕出一声脆响,又迅速弹开。
两边看台上那股子焦躁越来越浓。
“都半刻钟了!还没分出胜负!”
“这两人是在比武还是在跳舞?”
“急什么急,你上去试,一个不小心掉下台,全家跟着丢脸!”
正厅看台上,程廷年端着茶盏一口没喝,面色凝重。
严楚天同样负手立着,嘴角那层笑意早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急躁。
半个时辰。
台上两人的劲装已经被汗浸透了。程文俊额角汗水成股地淌,握剑的手指泛白,虎口有细微的颤抖。
严北冥也好不到哪去。
那张瘦削的面孔上汗水糊了一层,呼吸声粗重起来,脚下步伐开始发沉。
两人的交锋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方才五息一个回合,现在要十息,甚至十五息。
看台上的激昂早被磨光了。
一个程家弟子打了个哈欠,被旁边人肘了一下,缩了缩脖子。
“你打什么哈欠!”
“我忍不住啊……打了快一个时辰了,两个人跟老年人练太极似的……”
“说真的,这俩人挺能撑的。”另一个弟子搓着胳膊,“换我上去,早趴了。”
严家那侧也不比程家好多少。
几个年轻弟子交头接耳,声调里满是不耐。
“严北冥能不能快点?这磨到什么时候?”
“你以为他不想快?快了就得露破绽,露了就完。”
“那就一直磨到天黑?”
眼看着将近一个时辰。
台上两道身影的动作已经变了形。
程文俊一剑递出,剑尖颤了两下,那股内劲绵软得撑不起一次完整的剑势。
严北冥挡了这一剑,手腕一翻想反刺,半途就卸了力,连举剑的劲都在散。
两人隔着三尺对峙,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啪嗒砸在石板上。
程文俊率先撑不住了。
他膝盖一软,半跪在地,剑尖戳在石板上,整个人靠着剑柄才没有趴下去。
严北冥撑着比他多了两息。
两息之后,那张瘦削的脸上浮出一层惨白,双腿一弯,同样半跪在台上,长剑哐当脱手,拍在石板上。
全场寂了。
刘崇大步上台,蹲下身先探了程文俊脉门,又转向严楚亚,沉默了片刻。
他站起身,面朝两侧看台,扬声……
“两方选手内力耗尽,均无继续战斗之力。”
他顿了一息。
“第五场,平局!”
这两个字落下去,比武场像被人掐住了嗓子,憋了一口气,缓缓泄出来……_l